有手上还带着机油污渍、眼神警惕的工场技工和印刷所学徒;
有衣着朴素、面容疲惫的小店主和佃农代表;
甚至还有两位看起来已过中年、沉默寡言的前陆军卫生兵和一位在町内颇受尊敬的老消防员。
井上健太郎站在前方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上,身边站着渡边澈和小林正男。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到这里。”
井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不算洪亮,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和稳定,“我想,大家被请来,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我们是谁?想干什么?会不会惹上麻烦?”
他顿了顿,看到不少人微微点头或交换眼神。
“请允许我先说明,我们不是任何政党,不鼓吹任何激烈的主义,也不想组织罢工或抗议。”
井上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最敏感的部分,“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我们觉得,当火灾、地震、工场事故,或者时疫流行的时候,光靠害怕、祈祷或者埋怨,救不了人,也保护不了我们的家。”
他指向那位老消防员山田久作:
“山田先生退休前在京都市消防组服役二十年,经历过不下百场火灾。
他告诉我,很多悲剧,如果最初有人懂得用湿毛巾捂口鼻、懂得低姿匍匐、懂得用最简单的工具破拆或疏导,本可以避免。”
他又看向一位手上缠着旧绷带的年轻女工阿惠:
“阿惠在织机厂工作,上个月她的工友被卷进传动带,现场没人知道怎么止血,怎么固定断骨,等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这样的例子,在座的工友兄弟,或许都见过、听过。”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的市声。
这些话,戳中了许多人心中真实存在的恐惧和无助。
“所以,”
井上提高了些许音量,“我们想尝试成立的京都平民共济救援会,目的很简单:
学习能救人的本事,储备点能应急的东西,在灾难真的降临时,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看向渡边。
渡边上前一步,拿出几份油印的简单章程草案,分发给前排的人传阅。
“我们正在向京都府申请合法登记。我们的章程里写得很清楚:这是一个纯粹的民间互助和技能研究团体。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官方力量之外的、一点微小的补充。”
小林正男也站了出来,他面前摆着几个打开的简陋木箱,里面是一些最基本的物品:
成卷的消毒纱布、碘酒、剪刀、夹板、粗麻绳、厚棉手套、几个铁皮哨子和几盏带罩的煤油灯。“
这些,就是我们计划初期购置和培训使用的东西。
不复杂,不昂贵,但关键时可能顶用。
我们想请山田先生这样的老师傅,教大家识别火灾风险、使用灭火沙桶;
请懂医术的先生或者护士,教最基础的伤口处理、骨折固定和人工呼吸;
甚至,如果可能,模拟一下如何在混乱中疏散妇孺、维持基本秩序。”
他拿起一个铁皮哨子:“这东西不值钱,但在烟雾弥漫或者人群惊慌时,清晰的哨音能指引方向。”
台下开始有了低声的议论。
一个穿着褪色工人服、名叫堀内的机械厂领班开口,声音粗哑:
“想法是不错。
但这些东西,训练,场地,都要钱。
我们这些干活的人,日子紧巴巴,哪有余钱搞这个?
学生君们或许有点零用,也不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