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冈秀信年轻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
那总是昂扬着、充满二天一流刚猛自信的下巴,此刻微微颤抖。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塞满了干燥的沙砾,吞咽都困难,更别提发出什么提振士气的话语了。
二天一流讲究“二天晒日”,以刚猛无俦、连续不断的强攻取胜,视正面击溃为荣耀。
可罗南刚才那一下算什么?
仿佛巨人随意拨开了孩童挥舞的树枝,甚至不曾用力。
自己引以为豪的刚猛迅捷,在那种举重若轻、后发先至、浑然天成的剑术面前,会不会也像岩崎师范的水月构一样,变成一个笨拙可笑的笑话?
如果连岩崎清一郎这样的七段冠军都撑不过一合,那么,在场还有谁,有资格、有勇气、有可能,去面对那个名叫罗南的怪物?
或者,退而求其次,谁能有把握,在罗南可能再次出手之前,抢先击败那个同样不容小觑的柳生雪?
广播声再次响起,强行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甲类试合第一轮第一场,第三局!柳生新阴流,柳生雪,对阵镜心明智流,池田浩二,五段!”
终于轮到柳生雪出场了!
几乎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那道缓缓起身的白色身影上。
经历了罗南两场近乎非人的表演,众人对这位柳生家的小姐、罗南身边唯一的同伴,充满了复杂的好奇与审视。
她能行吗?
镜心明智流连败两阵,士气崩溃,但这位五段的池田浩二,是否会为了流派的最后颜面拼死一搏?
柳生雪向林砚微微一礼。
林砚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白衣少女持刀步入赛场,步履轻盈而稳定,面金遮掩了容貌,却遮不住那股清冷如雪、又隐隐含锋的气质。
她的对手池田浩二,是一名身材敦实、眼神因连番打击而有些发红的青年剑士。
镜心明智流连遭重创,他此刻上场,压力山大,眼神里混杂着悲愤、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裁判示意,双方行礼。
池田浩二摆出了镜心明智流标准的正眼构,刀尖直指柳生雪面部,试图以气势压迫。
柳生雪则摆出了柳生新阴流特有的“上段霞构”,竹刀高举,身形微微侧转,如流云遮月,带着一种空灵而难以捉摸的意味。
“开始!”
池田浩二率先发动,或许是急于挽回颓势,他暴喝一声,踏步前冲,竹刀直刺柳生雪胴甲——标准的镜心明智流突刺技,虽不如高桥的“七曜突”精妙,却也迅猛扎实。
柳生雪没有硬接。她的脚步如滑冰般轻盈侧移,同时高举的竹刀看似缓慢地向下挥落,却在半途陡然加速、变向,刀身划过一个飘逸的圆弧,“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拍打在池田浩二直刺竹刀的中段偏下部位。
池田浩二前冲的势头被这一拍带得一歪,重心微失。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微小破绽露出的刹那——
柳生雪动了。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借着拍击的反作用力,以更快的速度切入了池田浩二的侧面空当,竹刀如白鹭掠水,轻盈迅捷地一点。
“面!”
“一本!”裁判几乎在柳生雪得手的同时挥扇。
第一局,电光石火,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四秒。
池田浩二愕然僵住,面金后的脸满是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看清柳生雪是如何切入、如何出手的。
场边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