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咱们更清楚,东北两省那十个机械化旅不是吃素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幸灾乐祸:
“日本人要是输了,那也是输给阎百川,不是输给咱们。
咱们往中间一站,两头不得罪。
山西人赢了,咱们不亏;
日本人将来回过气来,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毕竟是山西人干的。”
内务总长皱了皱眉,觉得这话过于露骨,却也没反驳。
他转向靳云鹏,斟酌着说:
“总理,雨帅那边也不好完全不顾。
毕竟东北是他地盘,山西这步子迈得太大,他难免觉得如芒在背。
咱们若全然不理会,将来他在京奉线上给咱们使绊子,也是个麻烦。”
靳云鹏微微颔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陆徵祥。
这位老外交官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总理,诸位同僚。以老朽之见,眼下之事,看似纷繁复杂,实则脉络清晰。”
他将几份外国照会整齐地摞在一起,又将山西、奉天、己方密报分列三叠。
“外国方面,英、美之照会,不过是例行关切,真正棘手者唯日本一家。
而日本之激烈反应,恰恰印证此事对山西之利、对日本之害,已触及根本。
山西人这一步,走准了。”
“奉天方面,张雨亭之焦虑,人同此心。
但焦虑归焦虑,他此刻能有何为?
无兵可进,无路可封,更无借口可寻。
中央若为安抚他而向山西施压,徒惹山西不快,却换不来奉天实利,是为下策。”
“至于山西本身,”
陆徵祥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感慨的语调说,“阎百川来电措辞虽仍称请示,实则已成竹在胸。
他在满洲里摆出的阵势、对白俄开出的条件、与日军周旋的尺度,环环相扣。
此事进展至今,每一步皆有章法。
中央若指手画脚,徒显无知;若强行干涉,反招其怨。”
他将三叠文件轻轻推开,总结道:
“故老朽以为,此事对中央而言,最佳态度便是——静观其成。”
靳云鹏沉默良久。
陆徵祥这番话,其实与他心中所想相去不远。只是身为总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
“山西此次在满洲里之行动,始于剿匪安民、安置俄境难民,此乃我中央政府去年冬委派之责。
今事态虽有扩展,然其根本仍系于地方治安与边防事务。
中央信任阎督及前线将领之处置能力,自当予以充分授权。”
这段话等于定下了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