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鹏继续道:
“但中央也须有中央之姿态。
各方照会纷至沓来,若我中央政府对此事全然默然,恐予人中央缺位、政令不出京城之口实。
于外交层面,亦难全无交代。”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外务部一位四十出头、面相精干的中年参议。
“王参议,我记得你曾随陆总长参与对俄交涉,熟悉俄事,英文、日文亦可应对?”
那位王参议立即起身,肃立应答:“是。卑职光绪三十三年入外务部,宣统二年起随陆总长办理对俄事务,民国三年后兼涉对日交涉。”
靳云鹏点点头:
“很好。现有一事,需你辛苦一趟。
你以外务部特派员名义,即日启程赴满洲里。
名义有三:
一为视察地方外交事务落实情况;
二为慰问我方参与边境谈判之工作人员;
三为就近了解俄境难民安置及各方接触进展,以备中央咨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却放缓语速:
“记住,你无需发表任何正式意见,亦不签署任何文件。
每日将所见所闻,择要电报回京即可。
中央自有中央的判断。”
王参议心领神会,躬身道:“卑职明白。只带耳目,不带口舌。只观其行,不议其是。”
靳云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正是此意。山西方面,自会有人接待你。赵铁山将军那里,中央会另有电文知会阎老西。”
他转向陆徵祥:“外务部发给山西督军府的咨文,措辞要客气。
就说中央体念前方将士及办事人员辛劳,特派员前往联络、慰问,并无干预设局之意。”
陆徵祥颔首:“老朽亲自拟稿。”
至此,中央的态度终于清晰。
不干涉,不表态,但也不完全缺席。
派一个人去,坐一张椅子,听各方说话,然后回来把故事讲给北京听。
这就够了。
散会时已近正午。
靳云鹏独自留在会议室,透过窗棂望着院中萧瑟的冬景。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袁世凯还在的时候。那时中央说话,各省还听。如今呢?
山西要出海口,东北王坐立不安,日本人急跳墙,英法美作壁上观。
而他这个民国总理能做的,不过是派一个观察员,去满洲里找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看戏。
这中央政府,如今竟只剩下这点存在感了。
他又想起那份密报里那三个字。
出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