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汽涌上来。
她的脸在白汽里。
围巾上沾的那几粒霜化了。
水珠在毛线上亮着。
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叠了两折。她放在灶台上。
“建国前天的电话。”
妈放下刀。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打开。看了。放在灶台上。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下礼拜回来。”奶奶的声音平的。
“他说他想通了。不管粥里有什么。他要回来看看。看看你们四个。他说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喝。他在宿舍睡不着。又抽上了。戒了六年。一晚上一包。”
厨房里只有粥在滚。
妈把纸叠回去。放在台面上。“你告诉他了。”
“没有。”奶奶把手从灶台上拿起来。
放在自己棉袄的前襟上。
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
“但我上次回去以后。他打电话问我。妈,你觉得呢。她们是不是真的变了。我说是。他说你觉得是粥吗。我说是。他说粥里有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让你儿媳妇年轻了二十岁。让你女儿年轻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挂了。过了两天又打回来。说他要想一想。”
奶奶把手从扣子上拿开。
走到外婆面前。
外婆坐在桌边。
手里端着一碗粥。
喝了半碗。
她的脸。
一个月前还挂在骨头上的皮现在满了。
颧骨上那层松的没了。
眼睛下面那道沟平了。
奶奶站在她面前。
看她的脸。
看她的手。
看她端碗的手指不再抖。
“刘婶。”奶奶说。
外婆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两个活了七十多年的女人。一个是喝粥喝的。一个还没喝。
“你喝了多久了。”
“四个月。”外婆说。她的声音清了。不像七十五。不像六十八。是清的。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知道。”外婆把碗放在桌上。
碗底磕了一声。
“第一天就尝出来了。不是馊的那个味。一种咸。在米油下面。我没问。我不要问。问了我怕我不能继续喝。”
她看着奶奶。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