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灯还亮着。锅里粥还在滚。泡鼓起来的速度慢了。锅底的焦味往上翻。我把火关了。蓝的火舌熄了。米汤在锅沿上凝了一层皮。
五只碗在灶台上排着。
一只碗底还有半口粥。
奶奶剩下的。
碗沿上留了一道她的嘴唇印。
干的。
在她的手背上也有一道。
那滴手心上的湿也干了。
窗外的天全白了。巷口那辆破公交在远处突突响。柴油味从门缝里挤进来。还有三天。或者四天。或者五天。说下礼拜。下礼拜从哪天开始算。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
打开。
爸的字。
钢笔。
蓝色墨水。
纸是单位信笺。
抬头印着“顾建国”。
他写了两行。
第二行的墨在第一行还没干的时候就叠了。
洇了一块蓝的。
我把纸叠回去。两折。放进口袋里。
客厅的茶几上。
昨天的四只碗还在。
碗底的米油干了。
裂成碎块。
碗沿上几道印子。
分不清谁的嘴唇。
我把碗收了。
五只叠在一起。
端进厨房。
放进水池。
打开水龙头。
水冲到第一只碗上。
米油的碎块浮起来。
转了一圈。
沉了。
下礼拜。爸。他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喝。他说想通了。
我关了水。碗还在水池里。没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