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记得具体事件,但我记得那种感觉。”假说说到一半,似乎在回味,抬头望向窗外天空:“那种,我完全无关紧要,在神灵等阶的威能之下,我不过是一粒微尘的感觉。
“我再谨慎、挣扎再多,都不能改变我的命运,或死或生,我说了不算。”
陈酿其实没听懂,但还是搭腔道:“那谁说了算呢?”
“祂们说了算,天上的巨人说了算,能將夜间一切抹去的人说了算。祂们让我活,我想死也死不掉,祂们让我死,我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活著。”假说嘆气道。
不对劲————陈酿皱眉。
这傢伙从受迫害妄想症,突然又变成“自卑的悲观主义者”了,心灵依然不稳定,总想著走极端。
“哪有那么夸张,神无法主宰每个人的命运。”陈酿安慰道。
“你只是没看见。”假说依然嘆气。
“那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呢?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跟酿酒师说一说会更好哦。”陈酿问道。
假说沉默,他其实並不觉得那是噩梦————但他也说不清。
传送阵微微震动,对面竟然瞬间回了信。
陈酿身手展开那隨手写就、无信封的信,轻笑道:“头领还是这般急躁。”
回信如下:“已悉知。留影爱好者即將抵达拉姆城,洗牌大师、玻璃骰子、高音喇叭等同伴已在路途中。”
“洗牌大师他们来做什么?”假说感到诧异。
虚妄文学社有岁月、失序两派不同的信仰,原本这一次瞬息只安排了假说、陈酿来拉姆城,失序那一派原本对这所谓的攀天之仪並无兴趣。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谁知道呢,愿意来就来唄。”陈酿並不太在意,继续望向假说:“说一说你的噩梦吧,我帮你排解排解,任务开始前,你的心態保持平衡很重要。”
“我真的不记得了————”假说闭上了眼睛。
两人僵持沉默片刻,见陈酿不罢休,假说先生嘆气。
他心底凝聚念头,我曾假说————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对陈酿释放,也不是对任何其他人释放,而是对他自己释放。
“假说,如果我昨夜不曾入睡,我会看见————”
他做出来假设,作用於他自己身上。
这同样是假说神眷的使用方式之一,有时候可以用它回忆一些不小心忘记的事情。
下一瞬,陈酿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面前的假说,一整个人,突然消失了,完全无半点踪跡。
窗边空空荡荡,仿佛假说刚才不曾存在过。
假说抬起头,发觉周身空无一人,不止身边陈酿女士不见,就连窗外拉姆城的街道上也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他刚想呼喊陈酿的名字,抬头,眼中事物却让他近乎窒息。
天上有巨物遮蔽阳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由一块块器官拼凑的人。
被一个巨大的液体泡泡包裹著,浮在天空之上,如胎儿般抱膝,静静存在,覆盖了整个拉姆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