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自性说,人类魔法师是神的老师,黎志只觉得新奇,並未细想其中恐怖之处。
然而此刻,虚空·黎志传来的感受,近乎让黎志崩溃。
全世界一亿四千六百万虚空领域魔法师,每时每刻都在思考,都在实践,在使用镜子魔法、传送魔法、撕裂魔法、曲折魔法————他们全都是虚空的老师。
儘管绝大多数魔法师都是蠢蠢的,只是古板重复前人的咒语,根本没有想著搞出什么新东西,但偶尔,他们的实践中就是会诞生一些“有趣”的、前人未见过的现象,当他们开始思考,並尝试重新组合使用魔法,虚空·黎志便从那组合中得到了新知。
更不用说,还有专职研究的高位魔法师们。
神明的强大源於魔法,但这种强大的代价,便是作为权柄的执掌者,神明必须要高於一切魔法师。
世间魔法並不单一,虚空魔法也不仅仅是配合虚空魔法使用,同样广泛出现在光元素魔法、风元素魔法领域,这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污染。
新知是污染,经验是污染,组合是污染,思考是污染————而虚空·黎志必须吞下这些污染,消化它们,几乎別无选择。
污染与消化,便是同一过程的正反两面。
权柄无閒,则是对其掌控者的诅咒。
【照镜】之所以是虚空的权柄,是因为虚空对镜子魔法的理解远远强於明光,即便將这个权柄赠予明光,明光也把握不住,只有虚空能压制掌控它。但如果虚空·黎志不再去消化,或者消化慢於明光,或者,万一有某个光元素与虚空双魔法领域的天才贤者搞出一些全新的东西,而虚空的消化慢於明光,那这权柄最终存在形式,就不好说了。
神眷者的诞生,或许也是一种必然。
失去权柄,变得弱小,难以面对其他神的恶意;获得权柄,自身强大,自身积累的污染便也越多,自身內部维繫便越来越难。
忠诚的权柄代掌者,神眷者,是诸神们妥协的选择。
但这个妥协却並不是对庞大自身坍塌趋势的剎车,反而是加速踏板。
权柄离人类越近,权柄被使用的程度便会越深,魔法师同样能使用品尝等阶的权柄,独立出来的权柄执掌者,对单一领域的污染承受会比神明更轻鬆,单一权柄掌控者,能在特定领域走得比原先神明更远。
魔法师对权柄的利用,最终必然导致,任何品尝级权柄降下,都会影响神明身上临近的权柄。
由於魔法师对权柄的利用,该趋势不可逆,且只会越来越快,直到神明只剩耕耘最深的核心权柄,甚至有可能什么也不剩。
当时间推进至70年前,圣火降下第一个神眷者之后,诸神便都爭先恐后降下诸多神眷者,分摊污染,降级矛盾,將神明之间的权柄之爭,降级为人世间的神眷者廝杀。
但祂们也都不敢降下品尝。
魔法弒神。
又或者说,贪婪执掌太多权柄,超过了这些神本身的能力极限,坍塌只是自然的趋势,权柄只是去到它们该去的地方,由该执掌的人执掌。
而自己————
黎志头痛睁眼,看向自己的手掌。
自己唤醒虚空,是在逆著这个大趋势行走,在虚空的领域里,他黎志並不比虚空强大,虚空无法解决的问题,黎志同样难以解决。
总不能对世间魔法师说,你们都睡觉,別玩魔法了。
也不能將世间虚空魔法师都聚集在一起,让他们专注於虚空魔法,別融合其他乱七八糟的魔法,別做一些神明预料之外的实践。
【弱小的神渴求权柄,强大的神往往都很克制,只拿必须的、构建连接、消化污染、
对抗廝杀的权柄。】
这便是庞大虚空的所思所想。
要儘快將虚空的权柄分出去,但当前虚空的神眷者里,真正有能力承接权柄及其污染的,也是极少。
“消化枷锁,用自我约束,让欺真分裂吗?確实是个好主意,痛苦不由我承受,而是由其他的我”去承受。我只享受最终好处————”
黎志抬眼,仿佛看见某团不可名状的事物,就站在他眼前,覆盖他脚下,对著他笑。
那玩意长得像一条缝,一道深渊。
主动让欺真分裂,原先似乎是后患无穷的道路,是对自性的污染,此刻却变得不同。
如果自己要用欺真弒神,不只是杀死虚空,还要杀更多神————这种分裂,似乎突然就变得诱人而美味了。
有【荧惑】、【团结】、【信誉】在,黎志不用担心分裂出去的欺真分身的忠诚问题,污染黎志们去承担,事情黎志们去做,最终黎志们服从听命於自己这个“至高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