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没有自身独立的名字,名字只是定义自身在世界中位置的一个编號吗?
机械的神国,还真像一个庞大的机械,每个人都是其上的一点小零件。
蠕虫二號已抵达这个世界数分钟之久,也该完全了解这个世界了。
但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他心底却涌起一种“绝不希望自身世界也变成这样”的感慨。
和原始之汤神国一样,这里同样没有人祈求拯救。
缺少自性的人们,发不出“我想要”的声音。
主唱小孩好奇盯著蠕虫二號,思考这位域外来的落魄神明怎么这么聪明,或许神明全都是这么聪明?唱诗班的其余孩童对他们自身使命很清楚,站在原地,等待蠕虫二號的“点歌”,他们將扮演歌唱者、侍者、神明沟通信使来让这位异界“荣誉域外教宗”安身此处。
而“人头手风琴”上的那些稍大些的孩子们,在演奏完毕后,正在清理整备自己。他们目光盯著自己的“內臟”,在蒸汽的冲洗中露出愉悦神色,连杆组成的机械臂正在擦拭琴弦与喇叭,他们对其余事情並不关心,沉浸在身为乐器的快乐里。
隨后便等待下一场演奏的开始。
没有人生活在痛苦中,没有人在“忍受”这一切,他们都觉得自己的世界就该是这样,他们生来便是如此。
蠕虫二號寻了个座位坐下,那似乎原本是教堂里供信眾祈祷的位置,纯粹的钢铁质地,冰凉冷硬。他观察著他们。
“其实您还有一点没猜全,只要您诚信侍奉机械之神,离机械更近之后,便可以离开教堂。”
主唱小孩,名为第三齿的小孩凑了过来,他见蠕虫二號许久不说话,以为是他对机械之神的严苛安排不满意,主动说道:“您的身躯离机械太远了,您从九岁开始,就应该从肠胃开始拋弃肉身,慢慢离机械更近才对,这才是长大的標誌。
“您看,您的身体还和小孩一样,出去会嚇到钟錶镇的居民的,机械之神爱祂的子民,並不是要为难您。”
第三齿指著蠕虫二號那十二岁少年身,说道。
一个人这么大了,还不机械,这是对机械之神的叛逆,是对神明的大不敬,是妄图对神明说“肉身比机械更好”,这是要死掉的罪名————第三齿把难听的词语藏在了心里,没有对客人说出来。
毕竟,这是异域来的客人,客人或许並不知道许多事情。
第三齿在这方面很通情达理,至少在他这个年纪里,比诸多同龄人出眾。这也是他能担任主唱的缘由之一。
“从肠胃开始拋弃肉身、身体和小孩一样————有趣。”蠕虫二號望向第三齿。
原来,仅是保留全部肉身,就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也不是来融入这个世界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要目的只有两个:
一是观察这个世界。这已经近乎完成,即便他还没有踏出这教堂一步,甚至都没有看见所谓的钟表镇有几条街道几座高楼,但对这个世界的图景,他已经瞭然。甚至看见了元一奇点麾下的其余神国,看见了第三纪元与第二纪元更古老的神战————
至於第二个目的,则是等待本体黎志的神諭。
他笑道:“机械的神諭,已铭记在心,感谢你的提醒。”
见第三齿鬆了口气,他追问道:“对了,第三条规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能说【我】的那一条规则。
从原始之汤神国中的情况来看,【我】这个字在他们的舞蹈文字里是存在,只是被废止了,从原始的力量完全控制世界之后,不再有昼与夜之后,这条规则才被传达。
第三齿似乎被考住,回忆道:“不太清楚,具体的时间没有铭记————大约二百六十三万四千五百標准时之前?还是二百六十三万四千六百標准时?”
他因回答不出客人的问题,而显得很著急,回头望向他的长辈同伴:“刻度十六,你记得吗?”
名为刻度十六的男孩停止擦拭自己的弦,在“人头手风琴”上抬头,脖子里的簧片发出类似人声道:“具体时间为,往前倒数,二百六十三万四千五百零二標准时十七分零九秒、十秒、
十一秒、十二秒————”
標准时——。通过每一秒的长度来看,似乎和自己印象中时间计量单位差不多。
机械的世界这一点还是比原始之汤的神国更强,原始之汤那里,医师霍尼估计都答不出。
“大约三千多年前?”蠕虫二號当即计算道。
“年?是什么?”第三齿没听懂。
“不用在意————”
蠕虫二號回想起混沌物质所代表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