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同志!”方锐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坚定,“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
楚风缓缓地松开妻子,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似乎是想抹掉那不该出现的脆弱。他看着方锐,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信任。
“你明白什么了?方编辑,我劝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我那个大舅哥,是纺织厂保卫科的副科长,他上面有人。你一个报社编辑,斗不过他的。我们已经想好了,等过两天,我们就搬家,离开临江,我们不惹了,我们躲得起。”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彻底点燃了方锐的斗志!
躲?
为什么要躲?
在改革春风已经吹遍神州大地的今天,一个响应号召的创业者,竟然被一个心胸狭隘的亲戚,逼得要背井离乡?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临江市的耻辱!是他们这些新闻工作者的失职!
“不!不能躲!”方锐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楚风同志,你相信我!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不仅要管,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临江市,到底是谁在顺应时代的潮流,又是谁在开历史的倒车!”
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如同珍宝一般,揣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紧紧地按住。
“你放心!我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会去调查,去走访!我会去你们的厂子,去你们的街道,去纺织厂,甚至去税务局!我要拿到最真实,最全面的第一手材料!”
“然后,我要写一篇报道!一篇足以震动整个临江市的深度报道!我要把那个叫苏振海的人,把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挖出来,放在阳光底下,让全市人民都来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锐的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者独有的,九死无悔的火焰。
楚风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对着方锐,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编辑,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两口子,给你立长生牌位!”
这一拜,不是表演。
而是楚风,这个来自四十年后的灵魂,对眼前这个时代里,依旧闪闪发光的理想主义者,最真诚的敬意。
方锐连忙扶住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楚风同志,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我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手表,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必须马上回报社!总编那边,我估计通不过,但我知道该找谁!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最多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说完,方锐不再停留,对着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一身的使命感和风尘仆仆,快步朝着报社大院跑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晚晴才如梦初醒。
她拉着楚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楚风……他……他真的信了?”
“他信的不是我。”
楚风脸上的悲情和脆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看着方锐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信的,是他自己心中的那个理想。”
苏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不管怎样,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楚风的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马路对面,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赵锋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竟然去而复返。
他没有下车,只是摇下了一半的车窗,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刚才方锐跑进报社大院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阴狠和狰狞。
显然,刚才方锐和楚风那番激动的对话,他都看到了。
楚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事情恐怕要起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