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陈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了。
最初的那几天,西几乎无法入睡。她总觉得身边那个床垫凹陷的位置还有人在,总觉得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每一个醒来的清晨,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冷掉的床单。
为了麻痹自己,她开始报复性地恢复以前那种死宅的生活作息。通宵打游戏、吃垃圾食品、不拉窗帘睡到下午。
她甚至在心里隐秘地期盼着,也许某一天,那个古板的“家长”会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堕落的样子,提前结束惩罚,气急败坏地回来教训她。
但神明的契约显然不是她这种幼稚的试探能打破的。
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变成“00:10”的时间,握住鼠标,默默地点击了关机。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西摸黑爬上床,把自己卷进被窝里。
她伸手摸向枕头边,那里放着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她把那件衣服抱进怀里,脸颊贴着那片早已没有了他温度和气味的布料。
“算你狠。”
西在黑暗中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认输的倔强。
“五年而已。我就不信……没有你管着,我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夜。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她要把闹钟重新定回七点二十分。
既然他不在,那她就替他管好自己。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仅没有长歪,反而过得很好的西。
到时候,她一定要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让他为了这五年的缺席,好好给她赔个不是。
操场上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着周围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还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喧闹声,而这片跑道边缘的树荫下,气氛却安静得有些紧绷。
西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刚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两本书。
她留长了头发,不再是以前那种总是遮着眼睛的乱糟糟短发,简单的马尾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比起三年前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阴暗死宅,现在的她虽然依然不算那种社交场上的核心人物,但至少已经学会了如何平和地面对外界的目光,甚至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个子高挑的同班男生。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神紧张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西。请和我交往!”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热烈。
西愣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男生那张满是诚恳和紧张的脸上,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收到这么正式的表白。
没有恐吓,没有压迫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体温、有未来的同龄男生,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请求进入她的生活。
这明明是很多女孩青春期里最向往的画面。
可是。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里,西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幕幕极其荒谬、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
闪过一把掉在地板上的木质发梳。
闪过超市里那个凭空悬浮、帮她托着重物的塑料袋。
闪过一张被按在沙发上、虽然看不见脸却能感受到滚烫温度的拥抱。
还有那句沙哑到极点的、带着决绝的:“哪怕爬,我也一定会在约定的那天,敲响你的门。”
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借书证的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