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里的庄稼,庄院里的粮食,全都成了闯王军的囊中之物。
那些常年被世家大族欺压、吃不饱穿不暖的泥腿子们,听闻他来了,皆是趋之若鶩,纷纷投到他的帐下不过短短数月,闯王帐下,便已聚起了数万人马。
一时之间,北境之上,闯王军声名赫赫!
甚至於,闯军布置在宛平城的前哨,距离四九城的西门不过数里之遥,
站在城墙上,便能隱约看到闯王军的旗帜寒风中猎猎作响。
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蜷缩在四九城內城之中的张大帅,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卸了爪的病虎,没了往日的威风,早晚得被闯王军一锅端了,
四九城,迟早会换主人。
可偏偏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辽城那位马匪出身的张老帅,却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而来。要知道,这位坐拥东北之地的老帅。。。可是北境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头!
於是乎。。。流言又起,搅得整个北境人心惶惶。
有人说,这是四九城的张大帅向北边求了援,隨意辽城那位昔日与他喝过血酒、拜过关公、义结金兰的兄弟,才念及旧情,特地赶来救他;
还有人说,那位號称“北境之狐”的张老帅向来心思深沉,怎会轻易给他人做嫁衣?此番南下,哪里是来救兄弟的,分明是想趁著北境大乱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个更夸张的说法,说是那位號称“北境第一公子”的张少帅,早已偷偷南下,暗中与南方军接治,想要平分这天下,一半归南方军,一半归辽城张家。
诸多言语纷纷扰扰,像一团乱麻,缠得整个北地喘不过气来。
也正因这般流言,北境的三大股势力一一张大帅的残部、闯王军、张老帅的南下大军,竞都暂时偃旗息鼓,互不侵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没人敢先动手,没人敢打破这平衡。
而就是在这节骨眼上,李家庄內宅后门,一辆未著任何標识的马车,向南疾驰。
津城外数十里,
春风料峭,一处郊野食酒肆。
些许腥膻味的热乎气透过半掩的布帘,散在了风里。
食肆外头,一群脚夫、挑夫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他们裹著一件打满补丁、再也不能更破的棉袄,缩头缩脑地蹲在凳子上,双手拢在袖管里,嘴里哈著白气,聊著天南地北的趣事,
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食肆旁的官道。
这条官道,是从申城方向北上的必经之地。
此刻,无数裹著羊裘大氅、面色惶惶的老爷太太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官道上,满是连绵不绝的人群,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把整条车马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大多神色苍白,嘴角泛著乌青,步履蹣跚,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泥点,
都是从南边来逃难的,
趁著这些个南人狼狈不堪时,食肆外头这些脚夫挑夫便会凑上去,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殷勤招呼,大约都能用高於平时几倍的价钱。。。揽个好活计。
官道上,有些南人似是没料到北境冷冽,还穿著南边的薄衫。
这时候,路边便会窜出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笑嘻嘻凑上来,手里捧著一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些衣衫单薄的逃难人手里。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那些壮汉便会面色冰冷地吐出一个数字,说出个价钱。
数字嚇人得很,足够在寻常布庄里买上十几件崭新的棉袄了。
可这些逃难的人连个马车都雇不起,哪会是有身份、有家產的人?
面对壮汉们的蛮横,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掏出身上仅有的碎银子,若是动作满了些,少不得挨上几巴掌、几拳头。
於是乎,囊中愈发羞涩。
眼下自然谈不上流民二字,但若再挨些时日,等兜里那些碎角子都给那些吸血鬼掏空了,这些南来之人。。。怕也只能把性命甩在这荒野了。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北向南而来。
马车算不上豪奢,只是最为常见的双马四轮,车厢是普通的榆木所制,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有些地方还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