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即將消散在西山之后,
墨色的夜色,已经顺著山谷,悄无声息地降了上来。
雨后的山林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矿土气息,晚风卷著松涛,在山谷里呜呜作响。一道红衣身影,正骑在一头巨狼背上,顺著山间的小路,朝著山顶的小庙而去。
正是冯敏。
她身上红裙沾了不少山间的泥点,裙摆也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
十多头体型健硕的狼妖拱卫在她的身侧,一个个獠牙毕露。
就连那头平日里最是桀驁不驯的狼王白大,也微微落后了她的白马半个身位,儼然是把她当成了第二个主人。
山路顛簸,加上接连好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冯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像星星。不多时,便到了山顶的小庙。
白二停下脚步,冯敏翻身跳了下来,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从狼背上卸了下来。
这包裹似乎极沉,仅仅是从狼背上拿下来便让她卯足了劲,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跌坐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得红裙被地上的泥土沾染,玉手一扬,便拍在了白二毛茸茸的脑袋上,没好气地嗔道:“笨白二,就知道看著,不知道帮小姐我把包裹叼过去?白养你这么久了!”
白二耷拉著耳朵,大气不敢出,乖乖地叼起地上的大包裹,小碎步跑到了小庙的角落,轻轻放了下来。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摆著四五个一模一样的大包裹,想来都是她这几日一趟趟运上山来的。看著白二乖乖做完了这些,冯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扶著墙缓缓站起身来,叉著腰站在小庙门口,望著山下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矿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歇了片刻,她总算缓过了劲,转身凑到了小庙正殿的门口。
那里摆著一口大顺年间留下的铸铁香炉,足有半人高,虽然锈跡斑斑,却依旧厚重结实。
当年香山香火鼎盛的时候,这口香炉前不知有多少善男信女跪拜祈福,如今却只剩了满炉的尘土与落叶。
冯敏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磨得细碎的五彩金矿粉,
金闪闪的,在昏暗的暮色里,泛著细碎的光。
这是八品金系五彩矿磨成的粉,是她软磨硬泡从齐瑞良那里求来的,珍贵得很。
她又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小罐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在了香炉里,再抓了一把金矿粉混了进去,用一根细木棍,一点点地调试著比例。
第一次,她用木棍挑了一点金矿粉,用火摺子点燃,只听“吡”的一声,只冒起了一阵火星,便熄了。冯敏皱了皱鼻子,又往里面加了一大把金矿粉,再次调试均匀,点燃。
这一次,“轰”的一声闷响,火药炸开,火星溅了她一脸,嚇得她往后缩了缩,可那爆炸的威力,却依旧差了许多,连香炉都没撼动半分。
她咬了咬唇,也顾不上脸上火星烫出来的小红印,再次蹲下身,一点点地调整著火药与金矿粉的比例,神情专注。
关於这比例,她也问过雷老爷子一如今李家矿区那边的工匠,对这些比例的掌握很熟,开山炸矿之类早是常事。
不过。。那都是在金系矿灰肆虐的小青衫岭,换做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雷老爷子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如此一来,也只有这位冯家小姐亲自来试了一一毕竟她要准备的这事,只有齐瑞良和她俩个晓得,若是让祥子知道了,怕早就被拦住了。
冯敏深吸一口气,小心把金矿粉多掺了两成进去,
这是第三次调试,
火摺子点燃引信的瞬间,她猛地往后退了数步,捂住了耳朵。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整座小庙都微微震颤了起来,香炉里的火药轰然炸开,金系灵气裹挟著爆炸的衝击波,瞬间便將那口厚重的铸铁香炉炸得四分五裂,铁屑飞溅,深深嵌入了庙墙之中!烟尘散去,冯敏看著那满地的碎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其实冯敏一直怕火一一这是昔日阿娘死在那场大火后,就留下的老毛病了。
所以在冯家二爷死的那晚,那场滔天大火里,她才会显得那么绝望无助。
可此刻,看著满地的狼藉,闻著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这个怕火怕了许多年的少女,脸上却似没有半分惧色。
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看向庙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小青衫岭,远处李家庄的方向。。。灯火通明。
冯敏叉著腰,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脸上带了些得意。
晚风卷著夜色吹进了破庙,吹动了她的红衣,猎猎作响一一像一团在黑夜里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