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被暴雨浇得透湿,龟裂的泥地吸饱了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雷暴云如同墨染,死死罩在天幕上,漆黑的视野里,除了偶尔炸响的惊雷与撕裂天地的闪电,便只剩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泥泞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扶著一辆硕大的蒸汽机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著,在暴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机车的引擎早就冷透了,侧面的矿仓著,里面的五彩矿早已烧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矿粉都没剩下。
韩佳人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顺著下頜线不住地往下淌著雨水。
单薄的衣衫被水泡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女人玲瓏的曲线,可她半点都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刺骨的寒意顺著衣缝往骨头缝里钻,扶著机车的手指冻得通红髮麻,连指节都僵了。
她另一只手里,攥著一个早已被雨水泡得糊化的饃饃,面渣黏成一团,看著就让人倒胃口。
韩佳人低头看著手里这团不成样子的饃饃,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她迷路的第三天。
那日在绿洲里,她听了那大个子的话,骑著机车往格鲁镇的方向跑,只想著离苗戈那群人越远越好,油门拧到了底,疯跑了近两个时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可等她缓过神,才发现自己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戈壁沟壑里,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与怪石,哪里还有半分格鲁镇的影子。
从前都是那大个子驾驶机车,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后座,要么啃肉乾要么睡大觉,从来没留意过路线,更没学过怎么操控这铁傢伙。
如今自己上手,才晓得这机车的速度根本难以把控,稍不留神就偏了方向,硬生生错过了格鲁镇的岔口。
最要命的是,详细的地图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躺在那大个子的储物藤箱里o
“这可如何是好啊。。。”
韩佳人吸了吸鼻子,顿觉悲从心来,只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饃饃。
即便被雨水泡得发胀,这乾瘪的饃饃依旧又酸又涩,硌得牙床生疼,难以下咽。
她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一口。
头顶又是一声惊雷炸响,紫蓝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戈壁。
韩佳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本就是罕见的雷系灵根,天生便与雷霆亲近,这荒野里的惊雷再响,也伤不到她半分。
可不怕惊雷,不代表不怕这黑夜里的荒野。
雨幕里,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远远近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咬了咬牙,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扶著沉重的蒸汽机车,一步一步朝著视线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挪去。
那点光亮在漆黑的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是镇子的灯火。
韩佳人一边挪著步子,一边在心里把祥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骂他非要让自己先跑,骂他不把地图给自己,骂他买个破枪花掉两千灵幣眼都不眨,却连半块多余的烤肉都没给自己留。
可骂著骂著,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重,鼻尖更酸了一骂有什么用?
那傻大个又怎会是“霸虎”的对手,只怕当下骨头渣都被妖兽啃光了。
早晓得会落得这个下场,当初就不该贪生怕死跑那么快,老老实实留在那片绿洲,和那傻大个待在一起多好。
就算真的被苗戈的人追上,至少死前还有一顿香喷喷的烤肉吃不是?
雨越下越大,那点远处的光亮,却仿佛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