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老陈猛拍了一下大腿,痛心疾首,“才两个月,倒闭了。投进去的一百万,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剩二十万。儿媳妇倒是老实了,在家带孩子。可俊辉呢?想回原单位,人家不要了!把他分到了下属的分公司,还是临时工!”
老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个月四千五啊!房贷一个月就要两千五,剩下两千块钱,他们一家三口怎么活?我本来想退休的,现在看来,还得接着干,不然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那个曾经考712分的天之骄子,那个以为读书能改变一切命运的少年,在现实的巨浪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唉……”良久,我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好好的日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老陈下个月给你涨工资吧。”
“白总谢谢您了,还是算了吧。公司效益不好,听说马上经理们都要压两个月工资呢。”老陈说感激说。
我叹了口气,靠在座椅靠背上。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慢了下来,我看到了熟悉的校门口,还有那些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出现的、熙熙攘攘的接孩子的家长们。
老陈在校门口指定的临时停车区域靠边停了下来。
“我在这儿等您。“老陈说。
“嗯。“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十月下午的阳光依然带着几分灼热,照在我身上,驱走了最后一丝来自噩梦的寒意。空气里混合着柏油路面被晒过后的气味和校门口油烟小摊的香气,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静。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梦里那个让我心惊肉跳的画面。
最近总是做这样的梦。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就经常在梦中浮现——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而最近,随着白羽的搬过来住,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开始越来越多地涌入我的梦境,每一个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醒来后依然心有余悸。
我不知道那些梦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我自己在脑海中虚构出来的幻影。
但每次梦到白羽,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那是内疚,是负罪感,还是某些更深层的、我还没能完全忆起的情感?
我看着校门口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颜六色的流动小摊,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让市井的喧嚣冲淡心中的思绪。我不再去想那些理不清的往事。
我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一中放学的人潮正涌出校门。
男生女生清一色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胸前系着同色领带,显得利落又精神。
男生下身是宽松的蓝色运动裤,女生则是蓝白相间的格子百褶裙,裙摆下是一双双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笔直匀称的小腿。
看着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我不由得想起了女儿。
记忆里的小雪,小时候乖巧得让人心软,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贪吃,小脸圆嘟嘟的,身上带着点婴儿肥。那时候她总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
后来,她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市里的外国语学校小学部。
那是所寄宿制学校,有专门的生活老师照顾起居。
我和李清月本以为这样能锻炼她的独立性,却万万没想到,这竟是她性格转变的导火索。
后来我才知道,刚上一年级时,小雪因为性格倔强,得罪了宿舍里的一伙女生。
从那以后,她们就开始孤立她,给她冷暴力。
吃饭时没人跟她坐一桌,活动时没人愿意和她一组,连晚上睡觉都要缩在床角偷偷抹眼泪。
可这丫头,愣是一声不吭,从来没跟我们提过半个字。直到小学毕业那天,她才轻描淡写地跟我们说了几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初中爆发了。
她和同桌那个长相清秀的小黄毛,预谋离家出走,被老师当场抓包。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通知了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