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她会发消息问他作业写完没;
出差回来,行李箱里永远塞着一盒江州买不到的芒果干;
他随口说过一句“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好喝”,第二天她下班就绕路买了两杯回来。
她在他面前不是冰山。她是那个会揉他头发、叫他“小望”的姐姐。
沈望低下头,粥碗里映出自己的脸——眉目清冷,和父亲如出一辙,只是更年轻。
学校里的人都说他冷。
江州一中没有人敢主动跟他同桌,课间他的座位永远是空的,情书塞满课桌抽屉,他看也不看,原封不动退回去。
明恋的、暗恋的女生数不胜数,他一个名字都记不住。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外头那些人的喜欢,落在他身上像隔着一层玻璃,热闹是热闹,碰不到他分毫。
真正能碰到他的,只有这个家里的人——只有面前这两个女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把它压下去,像压住一根探出头的刺,面不改色地喝完了碗里的粥。
这个家最热闹的时候是饭桌上——姐姐讲公司里的事,母亲讲菜市场的事,父亲偶尔插一句高尔夫。
沈望大多数时候听着,偶尔被点名,就答两句。
他喜欢听姐姐说话。
她讲董事会时嗓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讲到他时,那层冷就化开,眉眼弯起来,像冰面下透出的暖光。
沈望有时候想,外头那些人如果看见姐姐此刻的样子,大概不会相信她就是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铁腕女人。
母亲是另一副样子。
她大半辈子没上过一天班,她的世界就是这栋别墅、这架钢琴、这一家人。
她喜欢在午后弹琴,弹了二十年,永远是同一首肖邦夜曲。
沈望小时候就趴在她脚边听,听着听着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她的开衫。
如今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可她还是把他当小孩子——整衣领、拍肩膀、留宵夜。
出门前总要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像检查一件随时会丢的宝贝。
他不说话,由着她看。
他喜欢她看他的样子。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暖的,像午后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姐姐和母亲都以为,他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觉得讽刺。
他没有戳破,只是日复一日地维持着那副清冷乖巧的样子——在她们面前是听话的儿子和弟弟,在学校是寡言少语的学霸。
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家里有两个女人,她们是他的整个世界。
这个念头,他从不跟任何人说。
温若蘅起身去厨房盛粥。经过他身边时,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好好考,妈妈在家给你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