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臣,对不住您啊……
堂上其余將吏,亦大抵如此。
有掩面而泣者,有仰天长嘆者,有攥紧拳头猛捶桌案、发出“砰”然闷响者。
那黄巢使者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安。
他听不明白这曲子唱的是甚么,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堂上的气氛变了。
变得诡异,变得压抑,变得……
危险起来。
彭敬柔的面色也变了。
他本是个阉宦,在宫中待了几十年,如何听不出这《秦王破阵乐》的分量?
他酒意登时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李岑寂!你……你唱的甚么?!”
李岑寂却是充耳不闻。
他的歌声已至末尾,亦是最为高亢之处:
“……共赏太平人!”
最后一句唱罢,徐泰使尽浑身气力,將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之上——
“咚——!”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如雷霆万钧。
鼓声在庭院中迴荡盘旋,久久不散。
整座监军府,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了堂中那青年的身上。
李岑寂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诸人,最后落在彭敬柔与那黄巢使者身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然那笑意,却冷得好似腊月的霜雪。
“彭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末將唱的这曲子,您可还中听?”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彭敬柔那张白净面皮上,红潮尚未退尽,惊怒之色便已涌將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盏碗碟齐齐跳起,叮噹作响,尖著嗓子厉声喝道:
“李岑寂!你好大的胆!竟敢在这宴席之上,奏这等——”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李岑寂已然动了。
那柄藏於袍中的祖传短刃,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
他整个人便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已久,此刻骤然迸发,快得堂上眾人只瞧见一道青影掠过。
为了演奏舞曲,他已立於堂上,如今距离上首不过六七步的距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彭敬柔那个“等”字还卡在喉间未曾吐出,李岑寂便已到了跟前。
那黄巢使者王经本已喝得醉眼迷离,方才听曲时便觉著不对,此刻见李岑寂暴起发难,酒意登时嚇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便要起身,手掌撑在案上,身子刚抬起不及三寸,便觉喉间一凉。
似有一阵冷风自颈间掠过,轻飘飘的,几乎觉不出痛楚。
紧接著,一股温热液体自喉间喷涌而出,溅入面前酒盏之中,將那半盏残酒染作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