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当值的士卒远远望见李岑寂走来,连忙挺直腰板,手中长枪一拄,高声喊道:
“都尉回营!”
这一嗓子喊出去,营中登时便是一阵骚动。
正在校场上操练的士卒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营门方向望来。
几个在营房门口閒坐的老卒也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朝李岑寂行礼。
李岑寂大步走进营门,目光扫过校场上的士卒,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也不多停留,径直朝营中深处走去,同时唤来一个禁军,吩咐道:
“去,將张延嗣唤来。便是那夜从监军府带回来的镇兵旅帅。”
那亲兵应了一声,小跑著去了。
不多时,张延嗣便跟著那亲兵快步走来。
这位昔日的监军府戍卫旅帅,这几日一直被软禁在营中,虽说不曾吃什么苦头,可到底是被缴了兵刃甲冑、形同俘虏,面上神色颇为憔悴。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半旧的麻布中衣,外头罩著一件营中临时借与他的粗布袍子,不甚合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双骨节布满老茧的手,显然是弓马嫻熟。
他见了李岑寂,连忙趋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罪將张延嗣,拜见李都尉。”
李岑寂摆了摆手,道:“起来说话。”
张延嗣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间带著几分忐忑。
他不知李岑寂忽然唤他前来,究竟是福是祸。
虽说那夜李岑寂当眾担保过,说不会追究他们这些寻常士卒的罪责,可这年头,当官的一张嘴,说变也就变了。
他这几日在营中,日日悬著心,夜里都睡不安稳。
李岑寂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
“张旅帅,我方才去见了郑公。”
张延嗣身子微微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却没敢接话。
李岑寂也不卖关子,径直道:
“我替你与你手底下那些弟兄,向郑公求了情。郑公已然应允。你与你那一旅弟兄,是被彭敬柔那阉宦蒙在鼓里,並不知他通敌叛国的內情。因此,罪不在尔等身上。从此刻起,你们便不再是戴罪之身了。”
张延嗣听罢,浑身一震,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眼眶登时便红了。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重重叩了一个头,声音发颤:
“多谢李都尉!多谢李都尉再生之恩!都尉大恩大德,罪將便是结草衔环,也难报答万一!”
李岑寂伸手將他扶起,道:
“不必如此。我不过是將实情稟明了郑公罢了,原也算不得什么恩德。”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还有一桩事要与你商议。”
张延嗣连忙道:
“都尉请讲,罪將无有不从!”
李岑寂便道:
“郑公已拔擢我为马军都指挥使,许我自行徵兵,扩充部伍。我麾下如今正缺人手。你这一旅镇兵,原本是彭敬柔从各营中挑选出来充作亲卫的,论素质,也算得精锐。你若是愿意,便带著你的弟兄们留下来,跟著我干。若是不愿——”
他看了张延嗣一眼,语气平淡:
“我也不会强留。你们可以自行离去,另投別营,都由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