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你这些兵不过是两千,便是再算上新募的五百『疾雷將』,也才两千五百人罢了。可凤翔、陇右两镇加上陆续匯聚来的勤王兵马,统共五六万人。若人人都像你这般,练得狠了便要加肉、伤了便要討药,府库便是座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般花用。”
李岑寂听他说得在理,心中却也明白,王俶这番话半是实情,半是推脱。
府库的底子他是知道的,凤翔陇右两镇经营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不算薄。
虽要供应数万兵马,可这点肉食伤药,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真正让王俶为难的,是这桩事不合规矩,开了这个口子,怕旁人效仿,他这行军司马便难做了。
李岑寂也不急著爭辩,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王俶面前,又是深深一揖,口中道:
“叔父所言,句句在理。小侄岂敢叫叔父为难?只是叔父容稟,小侄这支马军,底子薄、根基浅。那些新募的溃兵,虽上过战场,却被打散了胆气,如今全靠这一股狠劲撑著。若是不將他们练出来,上了战场便是送死。小侄不是为自己討这些,是为那两千条性命討的。”
他说到此处,抬起头来,看著王俶,眼眶竟微微泛红:
“叔父,小侄在凤翔城中无亲无故,郑公虽是恩师,可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又大病初癒,小侄不敢事事都去烦他。思来想去,能依靠的,也只有叔父了。昨夜拜师宴上,叔父与孙主簿说小侄便如您二人的子侄一般。小侄斗胆,便真將叔父当作了自家长辈。自家人有难处,不来自家求,还能去求谁呢?”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王俶听了,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如此反覆了两三回,方才长长嘆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王俶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你既將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若是再不答应,倒显得老夫不近人情了。”
李岑寂心中一喜,连忙又躬身道:
“多谢叔父!”
王俶却抬手止住他,正色道:
“你先別忙著谢!老夫虽应了你,却不能明著来。这样罢,从明日起,老夫从府库中拨一批风乾猪、羊肉给你,不记在帐上。每日再多拨你营中两成的粮,算是『损耗』。至於伤药,老夫从府库调一批伤药给你,也只说是你自家从別处买的,你悄悄派人来取,莫要走漏了风声。”
李岑寂听罢,心中大喜过望。
他当即跪倒在地,便要叩头。
王俶连忙伸手扶住,嗔道:
“这是做甚么?起来起来,老夫帮你,是瞧在你这份为士卒著想的心意上,不是图你这几个头。你若真想谢老夫,便將那两千人马练出个模样来,上了战场多砍几个贼人的首级,便算是报答老夫了。”
李岑寂站起身来,正色道:
“叔父放心,小侄定不负叔父厚望。”
王俶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此事机密、不可张扬之类的言语。
李岑寂一一应了,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司马署,李岑寂脚步轻快了许多。
肉食有了著落,伤药也有了著落,接下来两个月便是往死里操练,也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正盘算著回营之后如何调整操练的章程,忽见一个禁军士卒小跑著过来,至他跟前抱拳稟道:
“都校,营中有客来访,说是李镇將与李校尉兄弟二人已在营中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李岑寂闻言,脚步不由一顿。
在凤翔能被如此称呼的人,也就那对兄弟了。
李昌言,李昌符。
这兄弟二人忽然登门,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