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也想到了,从今日起,军中可一日三餐,便在晌午增一辅餐,菜里多放油水,肉食加倍。”
周平眼睛一亮,咧嘴笑道:
“都校,您这是要大出血啊?”
李岑寂睨了他一眼,道:
“出甚么血?又不是我自家掏腰包,王司马管著凤翔的府库,我自去问他討要便是。”
李岑寂见二人神色鬆动,便又道:
“马军步军,都要加练,每日多练一个时辰。骑射、刀盾、队列、阵法,一样不许落下。陈安,你手底下那些兵,哪个队练得好,便赏;哪个队偷奸耍滑,便罚。罚不是打军棍,是加练。练到他们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为止。”
陈安抱拳道:“末將领命。”
周平也道:“马军这边,都校只管放心。”
李岑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卒,心中那股焦躁渐渐平復。
他是个说干就乾的性子。
从校场上回来,只卸了甲冑,便大步流星出了营门,径直往子城方向行去。
王俶的行军司马署设在子城之內,紧挨著凤翔府衙,是一处两进的院落。
前头办公,后头起居,虽比不得节帅府的气派,却也收拾得齐整。
李岑寂到了门前,请守门的吏员通传。
那吏员认得他是郑公新收的弟子、新擢的马军都指挥使,不敢怠慢,一溜烟进去稟报了。
不多时,便见王俶从堂中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著一领半旧的青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竹簪,显是正在署中处置公务。
见了李岑寂,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拱手笑道:
“静之,你不在营中练兵,怎地有空到老夫这儿来了?”
李岑寂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口中道:
“叔父在上,小侄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一桩难处,不得不厚著脸皮来求叔父。”
王俶听他开口便叫“叔父”,又称自己为“小侄”,不由微微一怔。
昨日拜师宴上,他確实说过“你便如老夫子侄一般”的话,可那是酒酣耳热之际的客套之言。
这李岑寂今日竟顺杆爬了上来,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然则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李岑寂確是郑公的弟子,两人关係也不差,论起来叫他一声“叔父”,也不算过分。
王俶便笑著摇了摇头,道:
“罢了罢了,你既叫了这声叔父,老夫也不好將你往外赶,进来坐罢。”
二人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
吏员奉上茶来,王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著李岑寂道:
“说罢,甚么事?”
李岑寂也不绕弯子,便將军中要加强操练、士卒体力不支、需要增加肉食与伤药的事一一说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小侄也知道,这桩事不合规矩。府库的钱粮物资本有定数,各营各寨都有份例,小侄这般额外多要,委实是叫叔父为难。只是小侄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厚著脸皮来求叔父。”
王俶听罢,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將茶盏搁回案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静之,不是老夫不帮你。你方才也说了,府库的粮草本有定数,各营各寨皆有份例。老夫虽掌管钱粮调拨,却也不能隨心所欲。你那两千人马每日的粮草、肉食、菜蔬,老夫都是按著马军的最高份例拨付的,比起其他营寨,已是优厚了许多。如今你又要加肉食,又要多討伤药,这便等於是从別的营寨口中夺食。若是传了出去,叫那些镇將们知道了,老夫如何交代?郑公又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