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便要起身告退。
“且慢。”
郑畋抬手止住了他,面上严肃之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还有一桩事。龙尾陂之战各部的功劳,昨日已统计出来了。今晚这场宴席,除了庆贺大胜之外,也是让各镇有功之人在老夫面前过一过眼。”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却没有打开,只是搁在掌中,看著李岑寂,
“天子赐老夫墨敕之权,五品以下可先封后奏,五品以上可先行封赏再奏闻天子。你的封赏,老夫已擬好了,奏报也已遣快马送往成都。”
他望著李岑寂,缓缓道:
“你有大功三件,老夫任你为凤翔陇右留后。”
李岑寂闻言,整个人愣了一下。
留后。
这个官职的品阶姑且不论,单论权力,便相当於节度使的继承人、节度副使。
一旦节度使不在,留后便可代行节度使职权,掌一镇军政大权。
当初河中节度使李都被王重荣驱逐之后,王重荣便是自封了河中留后,从此將河中一镇牢牢攥在掌中。
郑畋將此职授他,不啻於將凤翔陇右半副家当都交到了他手上。
他回过神来,当即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一首,道:
“弟子何德何能,蒙恩师如此抬爱。”
郑畋伸手扶起他,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道:
“起来罢。今晚宴席,你好好表现,莫要失了凤翔的体面。明日老夫便会当眾宣布一应赏赐,届时你才算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又道,
“至於唐弘夫那桩事,你也好好想想。老夫等著你的答覆。”
李岑寂应了一声,抱拳告退,下车重新上马。
晚风拂面,带著几分凉意,他心头的鬱气却未散去,又添了一重沉甸甸的责任。
他一面策马隨车队前行,一面在心中反覆琢磨著该如何对待唐弘夫。
到了县衙,宴席已备办停当。
正堂中帷幔新掛,灯火通明,数十盏油灯將四壁照得亮堂堂的。
诸位节帅与诸道兵马使已陆续入席,李岑寂跟在郑畋身后进去时,满堂將校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程宗楚头一个起身,洪声笑道:
“静之!来来来,坐到老夫这边来!”
仇公遇也隨之起身招呼,笑容和煦。
李孝昌与拓跋思恭虽未起身,也都朝他点点头,算是见礼。
一进门便能令四位节帅皆有所动作,这可是满堂將校独一份的殊荣,自是引来无数侧目与艷羡。
唐弘夫作为东道主,今日满面红光,亲自引著李岑寂与各镇有功將校一一介绍。
这些人里有涇原镇的先锋兵马使,有秦州镇的步军都指挥使,有鄜延镇的骑將,有宥州党项的蕃落首领,一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廝杀汉。
眾人早就听说了龙尾陂上百骑冲阵、刺尚让於万军之中的猛人,此刻见了真人,无不瞪大了眼上下打量。
“我道是何等人物,原来竟是个这般俊的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