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附的博野军士卒,原本对李岑寂还有些生分,此刻见了这阵仗,也不由得心生亲近。
宋文通站在队列旁,看著那些分到赏钱的士卒喜笑顏开,心中五味杂陈。
既是觉得李岑寂没將他们当外人,又生怕李岑寂夺了他的兵权。
於是他自家也分了一份,却一文不留,全数散给了手下弟兄。
博野军的老卒们跟著他顛沛流离大半年,早穷得叮噹响,此刻得了赏钱,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对宋文通也愈发服气。
程宗楚与仇公遇那边也是同样光景。
涇原兵、秦州兵领了赏钱,士气大振。
就连那些刚从朔方军分过来的士卒,原本心中忐忑,不知新东家待自己如何,此刻见两位节帅一视同仁,连他们这些“降兵”也有一份赏钱,登时便安了心。
有几个胆大的当场便喊起了“程帅万岁”“仇帅万岁”,被队正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骂道:
“万岁也是你能喊的?”
眾人便鬨笑起来,营中一片喜气。
那些原本还念著唐弘夫旧恩的朔方老卒,此刻手里攥著沉甸甸的赏钱,再想想昨夜在露天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光景,心中那点念想便如风中的烛火,噗的一声灭了。
什么旧主?什么恩情?
跟著唐弘夫三月,不如跟著程、仇一日。
人心便是这般现实。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唐弘夫那些牙兵,昨夜被李岑寂缴了械,又被徐泰赶到一处空帐中看管起来。
他们失了主帅,又被夺了兵刃,心中又恨又怕。
有几个死心塌地跟著唐弘夫的老卒,便趁著看守换岗的间隙,悄悄溜了出来,混进了朔方兵之中。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道:
“弟兄们,你们就这么认了?唐帅待咱们不薄,如今被那李岑寂说拿就拿,说关就关,你们就不想著把唐帅救出来?”
有朔方兵听了,面露犹豫之色。
那牙兵又道:
“那李岑寂算什么留后?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仗著郑畋的势,在龙尾陂上捡了个便宜,便敢在诸位节帅面前耀武扬威。程宗楚、仇公遇那两个老东西也是没骨头,被一个后生捏得团团转。咱们朔方兵可不是好欺负的——”
话未说完,旁边一个朔方老卒便啐了一口,骂道:
“放你娘的屁!李留后怎么欺负咱们了?昨夜若不是他让咱们去凤翔营里住帐篷,又给薑汤喝,咱们早冻出病来了!姓唐的只顾著他的绢帛,把咱们赶到露天地里,你倒替他说好话?你要救他你自己去,莫要拉著弟兄们送死!”
那牙兵被骂得面红耳赤,还想辩驳,旁边又有几个朔方兵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
“就是!唐帅自己糊涂,怪得了谁?”
“李留后说了,胁从不问,咱们好好当兵便是,管那些閒事作甚?”
“你若是再在这里蛊惑人心,小心我们去程帅那里告你一状!”
那牙兵见势头不对,连忙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並不死心,又辗转跑到另一处朔方兵驻地,故技重施。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不提唐弘夫,只说李岑寂狼子野心,吞併朔方兵马是为了將来吞併涇原、秦州,程、仇二人是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