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朔方兵听了,將信將疑。
可还不等他们说什么,旁边一个昨夜在凤翔营中住过的老兵便站起来,指著那牙兵道:
“你小子少在这里搬弄是非!某昨夜就住在凤翔营里,亲眼瞧见李留后巡营到半夜,亲口吩咐给咱们腾帐篷、熬薑汤。陈指挥使对咱们客客气气,伙食比唐帅在时还好。这样的人,会是狼子野心?”
他越说越气,上前一把揪住那牙兵的领子,道:
“走!跟某去见程帅!让程帅评评理,你在这营中煽动军心,该当何罪!”
那牙兵大惊失色,挣扎著要跑,却被几个朔方兵七手八脚按住了。
旁边早有人飞跑去报了程宗楚。
程宗楚正在帐中与仇公遇商议军务,闻报大怒,拍案道:
“这些狗杀才,唐弘夫都倒了,还敢在营中作乱!”
当即命人將那几个闹事的牙兵尽数拿下,押到校场上,当著三军的面,每人打了四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关入囚车,待日后发落。
程宗楚打完了人,又让人去告知仇公遇一声。
两人商议过后,站在高台上,对著三军高声道:
“弟兄们听好了!唐弘夫纵兵劫掠、虐待士卒,拿下他是本帅与仇帅、李留后商议过后做出的决定!从今往后,朔方兵便是我涇原、秦州的人,谁再敢散布谣言、蛊惑军心,这便是下场!”
三军肃然,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那几个昨夜在凤翔营中住过的朔方老兵,经此一事,反倒因祸得福,被程宗楚与仇公遇另眼相看。
有几个头脑灵活的,还被提拔做了队正、旅帅,专管约束朔方旧部。
这些人对李岑寂和两位节帅都心存感激,又在营中颇有威信,有他们帮著弹压,那些残余的牙兵再想兴风作浪,便难如登天了。
薄雾渐渐散去,日头升高,营內、营外的两军都开始生火做饭。
李岑寂站在望台上,望著营中井然有序的景象,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昨夜那一番折腾,总算没有酿成大乱。
唐弘夫被关押,朔方兵被拆分,財货散尽,军心安定,接下来,便是专心应对营外那三四万叛军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徐泰提著两碗粥走了上来,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著,呼嚕呼嚕喝了两口,抹嘴道:
“留后,程帅那边已经把闹事的牙兵收拾乾净了。末將方才去瞧了,那四十军棍打得结实,没有一个能站著走的。”
李岑寂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淡淡道:
“打得好。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这时候心软,便是拿全营將士的性命开玩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喝尽碗中的粥后,便齐齐转身下瞭望台。
李岑寂还要去巡营,还要去安抚那些新附的朔方兵,还要去与程、仇二人商议如何应对叛军今日可能发起的进攻。
这一日,还长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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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的攻势,比前一日来得更猛。
刚用过早饭,营外便响起了隆隆鼓声。
那鼓声沉闷而急促,如夏日午后的闷雷,从东面滚到南面,又从南面滚到北面。
李岑寂登上瞭望台,手搭凉棚朝外观瞧,只见叛军东、南、北三面同时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