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储见状,低声道:
“节帅,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信……不如让下官代笔?”
郑畋摇了摇头,道:
“老夫亲笔写。他们见了老夫的笔跡,才知道这信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將笔蘸饱了墨,铺开一张空白文书,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
字跡虽不如平日那般遒劲有力,却依旧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写到紧要处,他的呼吸便急促起来,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待气息平復再继续写。
孙储站在一旁,看著他花白的鬢髮在烛光下微微发颤,看著他握笔的手时不时抖一下,却始终咬著牙不肯放下笔,心中五味杂陈,眼眶竟有些发酸。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封信都写完了。
郑畋搁下笔,將信纸上的墨跡吹乾,折好,分別装入两个信封,用了印,递给孙储,道:
“依著二人的进军速度,你信送到时,他们应当已经进抵新丰附近。你遣快马,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孙储接过信,正要转身出去安排。
郑畋又看向他,道:
“武功那边,你亲自走一趟。去告诉拓跋思恭和李孝昌,李、程、仇、唐被围在长安西郊,危在旦夕,命他二人即刻发兵,沿渭水东进,不必等老夫的命令。若再迟疑……唉,若能救得四人,算他们二人头功!”
孙储抱拳应诺,忙出去了。
帐中终於安静了下来。
郑畋靠在榻上,闭著眼睛,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面色依旧灰败,额角沁著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医工端了药来,他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喝完,將空碗递还,也不嫌苦,只是闭著眼靠在枕上,一动不动。
帐中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孤零零的,长而瘦。
医工守在榻边,不敢离去。
他望著郑畋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心中说不出的酸楚。
这位老相公,从风痹中醒来不过数月,便撑著这副病体,扛起了京城四面诸道联军这杆大旗。
龙尾陂大捷,武功献城,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长安城下,本该是收復京师、迎回天子的不世之功,谁料一夜之间,功败垂成。
他不是败给了黄巢。
他是败给了自己人。
败给了那些入了城便管不住手脚的骄兵悍將,败给了那些见了好处便忘了军纪的乌合之眾,败给了这个藩镇割据、上下离心的大势。
医工长长嘆了口气,將案上的烛火拨亮了些,又从架上取下一件披风,轻轻盖在郑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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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重荣与诸葛爽,自河中、河阳两路举兵以来,一路势如破竹。
王重荣大破朱温、黄鄴,斩获万计,威名远震。
诸葛爽也不甘人后,起兵后,兵锋直指关中。
二人合兵一处,號称十万,沿渭水西进,所过之处,叛军望风而降。
这一日,大军进抵渭南。
渭南乃是长安东面门户,城虽不大,位置却极紧要。
城中守军不过两千,见唐军旌旗蔽日而来,哪里还敢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