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是唐军收復京师、黄巢仓皇东逃的大好局面,一夜之间便成了唐军被困、叛军重占长安的死局。
这变化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坐。”
王重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来。
诸葛爽也不客气,在他对面落座。
堂中安静了片刻,只听得烛火噼啪的轻响。
诸葛爽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王帅,眼下局势,你怎么看?”
王重荣没有立时答话。
他端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盏,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
“某先说一句敞亮话:不管局势怎么变,黄巢这廝,某是打定了。此人反覆无常,残暴不仁,占著长安一日,关中的百姓便多受一日的罪。某虽不是什么圣人,却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
诸葛爽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某也是这个意思。某当初降黄巢,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反正归朝,是心向大唐。如今既然已经举了义旗,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完这话,两人皆是嘴角微微扯了扯,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却没有说什么。
说到这里,他们自是心中已有了计较,郑畋疑心他们首鼠两端却是想错了:
黄巢这艘船,已经漏了。
尚让死了,五万大军没了;朱温、黄鄴败了,五万大军又没了。
他手头还剩多少兵马?
满打满算不过三五万,还都是惊弓之鸟。
而唐军这边呢?
京西有郑畋坐镇,京东有他们两镇。
黄巢四面被围,粮草不继,士气低落,他还能撑多久?
王重荣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安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往西划了一道线,道:
“从渭南到长安,不过百十里路。咱们明日天不亮便拔营,昼夜兼程,两日之內必到长安城下。到了之后,不必急著攻城,先派人联络城西被围的京西诸镇,內外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诸葛爽也走到舆图前,端详了片刻,也是赞同如此行事。
当下二人便传下將令:
今夜早些歇息,明日五更造饭,平明拔营,全军沿渭水西进,昼夜兼行,直奔长安。
次日天色未明,渭南城外便已是人喊马嘶。
王重荣与诸葛爽各领本部兵马,先后拔营起寨,沿著渭水南岸的官道,浩浩荡荡朝西面开去。
前军是王重荣麾下的河中精骑,后军是诸葛爽的河阳步卒,中间夹著輜重粮草,队伍连绵十余里,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这一日,大军行得极快。
王重荣亲自压著前军,一路催促士卒加紧赶路,不许耽搁。
沿途经过几处村镇,百姓见唐军旗號,纷纷夹道相迎,有送水的,有献粮的,王重荣一概谢绝,只命士卒不得扰民,加速前进。
到了傍晚时分,大军已將至新丰,距离长安不过五六十里。
王重荣命人安营扎寨,一面遣探马往前哨探,一面与诸葛爽商议明日行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