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勒住马,沉声道:
“哪一路?多少人?距此地多远!”
“看旗號,是河中王重荣和河阳诸葛爽!两路合兵,少说也有五六万人,正沿渭水西进,前锋已至新丰,距长安已不足五十里!”
黄巢面色骤变。
他身边的將领们也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四起。
“他们不是在沙苑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黄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那探马道:
“回陛下,王重荣、诸葛爽前日已占了渭南,昨日昼夜兼程西进,一日便行了几十里。小人回来时,他们前锋已在新丰扎营,这会应当是全军都到了新丰,今日就在那里宿营了!”
黄巢攥著韁绳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心中翻涌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唐军,怎么忽然之间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从前各路藩镇各怀鬼胎,见死不救是常態,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更是惯例。
怎么到了长安,一个个都爭先恐后地往上扑?
王重荣在沙苑打完了朱温,不歇口气便往长安赶;诸葛爽从河阳千里迢迢奔来,也不怕后路被抄。
唐弘夫当时收復长安时更是不要命一样,领著万余兵马就敢迫近长安。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些唐军吗?
“陛下……”
身旁一將小心翼翼地道,
“王重荣、诸葛爽来势汹汹,咱们是不是该先撤一撤?”
“撤?”
黄巢猛地转过头来,盯著那將,目光如刀,
“撤到哪里去?东面是王重荣、诸葛爽,西面是郑畋,北面是未曾有多少损失的王处存,南面是各路勤王之师。四面都是唐军,你让朕撤到哪里去?”
若是北面的王处存前天在长安也损失惨重,那还能往北逃,量他王处存也不敢阻拦。
可问题就在王处存身上,这廝没参与长安劫掠,瞧见大齐兵马杀回来,便利索地往北退去,保存了有生力量。
那將被他这一瞪,嚇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黄巢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面“李”字大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他忽然想起年前,他率军自闽地、岭南北上时,那些投降的唐官说的话。
他们说,大唐藩镇各怀异心,只要占了长安,天下便是大齐的。
他们说,那些节度使只会自保,绝不会真心为朝廷卖命。
黄巢信了。
可如今,王重荣、诸葛爽沿渭河赶来,郑畋想必也在调兵遣將东进,王处存在渭北厉兵秣马……
这些他本以为只会自保的藩镇,一个个都站到了他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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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之內,烛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