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叛军三四万人围著咱们,你拿什么劫营?”
李岑寂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
“程帅,仇帅,且听某说完。”
他抬起手压住程宗楚的声音,继续道:
“某的计策是这样的:今夜,营中四面鼓譟,佯作突围之状,每隔一两个时辰便来一次,让叛军不得休息。他们必然以为咱们要趁夜突围,会调动兵力四面堵截,疲於奔命。而咱们的士卒,则塞住耳朵,抓紧时间睡觉。待到天色微明,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某便领马军从营中杀出,直扑叛军中军大帐。黄巢若在,便取黄巢首级;黄巢若不在,便捣毁他的中军,烧了他的輜重粮草。叛军失了主帅,必然大乱。到那时,程帅、仇帅再率步卒从营中杀出,內外夹击,可获全胜。”
帐中安静了好一阵。
仇公遇却皱著眉头,迟疑道:“此计风险太大。你领马军杀出去,若是叛军反应及时,將你围住……”
“仇帅。”
李岑寂打断了他,
“某在龙尾陂上,百骑便敢冲尚让的万军大阵。今夜,將各镇马军凑一起,能有两千之数,比龙尾陂时多了十数倍。黄巢的兵虽多,却未必比尚让的老营能打。某去得了,也回得来。”
仇公遇看著他,隨后与程宗楚对视一眼,见程宗楚眼里也有跃跃欲试之色,沉默了好一阵,终於点了点头:
“罢了。某这把老骨头,便陪你赌这一回。”
他其实是担心李岑寂领著马军杀出重围之后,会直接逃了。
毕竟营中这些步卒、伤兵对於隨时能够突围的马军来说著实是累赘。
见仇公遇表態,程宗楚哈哈大笑,走过来在李岑寂肩上重重拍了一记:
“好小子!放手去搏,哪怕杀不了黄巢,只要你能安然无恙地退回来,士气军心便在!”
三人计议已定,便分头去布置。
李岑寂回了本阵,將陈安、周平、宋文通、徐泰等人唤到帐中,將劫营之计细细说了一遍。
眾人皆无惧色,待吩咐完毕,便也各自散去准备。
將入夜之时,寨墙上的士卒又来稟报,称见到一支兵马自东而来,未打任何旗號,匯入叛军各营。
程、仇、李三人一番商议,觉得应是击溃王重荣、诸葛爽这两镇兵马的叛军,如今这支兵马回来,夜里的袭营又平添不少变数。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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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营中各处帐篷里,士卒们正抓紧时间睡觉。
有人用布条塞住耳朵,有人將兜鍪扣在头上蒙住眼睛,有人搂著横刀蜷缩在角落里,呼吸沉沉。
子时一刻,营中忽然鼓声大作。
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的声音如闷雷般在夜空中炸开,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发颤。
四面寨墙上,数百个嗓门最大的士卒齐声吶喊,声音匯成一股洪流,朝营外滚滚而去。
“杀啊——!”
“突围——!”
“弟兄们冲啊——!”
叛军营中果然大乱。
哨骑飞马报入中军,说唐军要趁夜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