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静之!”
程宗楚大喜过望,一把抓起长刀,厉声高呼,
“弟兄们!李留后已杀入北营!黄巢那廝跑不了了!隨老夫杀进去!”
涇原兵齐声发喊,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朝北营涌去。
此时北营守军正被李岑寂从內部搅得天翻地覆,哪里还顾得上寨墙?
程宗楚不费吹灰之力便撞开了寨门,数千步卒鱼贯而入,刀枪並举,见人就砍。
一时间北营之中四面火起,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混作一团。
叛军士卒被两面夹击,又失了主帅號令,登时溃不成军。
有跪地请降的,有丟盔弃甲逃窜的,有躲进帐篷里瑟瑟发抖的,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黄巢被堵在北营深处,进退维谷。
环顾四周,只见营中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溃兵,到处是唐军的旗號。
他麾下那些文武,此刻已不知散去了多少,只剩下赵璋等寥寥数人还跟在身边。
黄巢立在將台之上,面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陛下,大势已去,速走!”
赵璋拽著黄巢的衣袖,跪地恳求,声音都变了调。
黄巢却一动不动。
他望著那道在乱军中左衝右突的明黄色身影,望著那杆所向披靡的马槊,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走?”
似乎是感念赵璋的恳切,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天下虽大,朕又能走到哪里去?各道勤王之师纷至沓来,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朕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了。子琳,你可自去,隱姓埋名,也不失为一富家翁。”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隨他征战多年的横刀,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火光与硝烟,落在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李”字认旗上。
“也好。”
他喃喃道,
“与其死在无名小卒手中,不如死在这位当世虎將面前。朕倒要看看,这位百骑破万军的李留后,究竟是何等人物。”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將文武袍上的尘土拍去,又將散乱的髮髻重新束好,就站在將台上静静等候。
赵璋再三苦求,黄巢却充耳不闻,他只得拜別黄巢,打马而走。
一眾牙兵面面相覷,大多数也一拥而散了。
却说李岑寂一路策马追杀黄巢大纛直至將台,忽见前方將台之上有一人负手而立,那人身著文武袍甲,头戴兜鍪,面如重枣,一部浓须花白大半。
虽已年过六旬,却仍腰背挺直,双目炯炯,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李岑寂勒马於十步之外,手中马槊斜指地面,槊锋上兀自往下滴著鲜血。
他身后,徐泰、周平、宋文通等人各领骑兵,已將这块空地团团围住。
外围,程宗楚的步卒也已杀到,將叛军残兵分割包围。
那人也在台上打量著李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