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判官念完了信,又补充道:
“信中还说了,黄巢的首级已用石灰醃好,连同偽齐的印綬、大纛,不日將送往成都呈与天子。长安城中,叛军已望风而降,程帅、仇帅、李留后正坐镇城中,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李孝昌听罢,嘆道:
“龙尾陂上斩尚让时,我等尚能分润他的功绩。如今又斩黄巢,更是千古未有之功。这等人物,实数当世第一流。”
拓跋思恭捋著鬍鬚,眼中说不出是惊嘆还是凝重。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党项族的將校,用党项语说了几句什么。
那些党项將校听了,齐齐瞪大了眼睛,面露惊异之色,隨即纷纷点头,口中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
李孝昌听不懂党项语,便问身旁的通译:
“他们说什么?”
那通译也是满脸惊奇,低声道:
“拓跋节帅说,李留后怕是天神下凡,否则凡人怎能有这般勇力?那些党项將校也都说,李留后是天將军,是天降之神人。”
李孝昌听了,哈哈大笑,道:“天將军?这个名號倒是不错。这小子,往后怕是要名震天下了。”
帐中一片欢声笑语,方才那股因驪山之败而生的阴霾,此刻已一扫而空。
却说盩厔,行辕。
郑畋这几日身子本就不好,自那日接到长安败报、急火攻心晕厥之后,虽经医工救治醒了过来,却一直臥床不起。
面色灰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王俶不在身边,此前便与李昌言回了凤翔督办粮草转运、俘虏安置之事。
行辕中的军务暂时交由孙储代理,可孙储管管军务尚可,要统领全局却是力不从心。
郑畋虽臥病在床,却仍强撑著统管全局,每日案头堆著的文书摞得老高,他倚在枕上一份一份地批阅,累得眼花繚乱,却不肯歇息。
这一日午后,郑畋正倚在榻上看一份粮草清单,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孙储大步走了进来,面色铁青,手中攥著一封书信,声音都有些发颤:
“节帅!驪山……驪山大败!”
郑畋手中的文书“啪”地掉在榻上,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夺过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看著看著,他的面色由灰败变得惨白,由惨白变得铁青,最后竟成了一片死灰。
那双老眼中原本还有几分神采,此刻却如烛火被风吹灭了一般,瞬间黯淡了下去。
“王重荣……诸葛爽……”
郑畋喃喃念著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轻敌冒进……中伏……溃败……”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面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孙储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替他抚背,一边冲帐外喊道:
“医工!医工快来!”
医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郑畋的人中、內关两处各刺了一针。
过了好一阵,郑畋的咳嗽才渐渐平復下来,可面色依旧灰败如纸,嘴唇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