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袍上满是血污与泥垢,髮髻散乱,面色灰败,与那个昔日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大將判若两人。
黄鄴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扑到朱温近前,嘶声道:“朱兄!朱兄!你想想办法!你是大兄摩下猛將,朝廷说不定会饶你一命!你帮我说说话,帮我说说话!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朱温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有怜悯,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可黄鄴却以为他有法子,便再三请求,伸手不住地拉扯朱温袍袖。
“黄鄴。”
朱温不胜其烦,终於开口了,“你的兄长是黄巢,你姓黄,你是黄家的嫡亲血脉。朝廷便是饶了所有人,也绝不会饶了你。你————认命罢。”
黄鄴听了这话,浑身一震,面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鬆开袍袖,跟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已近乎哀求:“朱兄————你————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某————某真的不想死————
朱温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阵。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也是阶下囚,生死未卜,前途渺茫。
他若能想办法,早就想了,还用等到现在?
可看著黄鄴那张绝望的面孔,听著他那一声声哀求,朱温愈发不耐。
他睁开眼,目光在牢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牢房中的赵璋身上。
“黄鄴。”
他压低声音,”某给你出个主意。”
黄鄴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温面前,急切道:“什么主意?朱兄快说!”
朱温朝对面牢房努了努嘴,低声道:“你去求赵璋。”
“赵璋?”
黄鄴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牢房中的赵璋。
朱温道:“赵璋是你大兄的谋主,跟隨你大兄多年,忠心耿耿。你大兄待他不薄,他必不会坐视黄家血脉断绝。你若去求他,他念著你大兄的恩情,说不定会想出法子来。”
黄鄴听了这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到靠近赵璋那一侧的栏杆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赵先生!赵先生!求你救救某!某不想死!你想想办法,救救某!”
赵璋本在闭目养神,听见黄鄴的哭喊声,睁开眼来。
他看了黄鄴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黄鄴以为他不肯帮忙,心中大急,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转眼便磕得血肉模糊。
“赵先生!某求你了!某是大兄唯一的亲弟,大兄在时最疼某,他若在天有灵,见某这般模样,岂能不心痛?赵先生,你念在大兄的份上,救救某罢!”
赵璋的眼皮动了动,终於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长嘆一声,缓缓道:“黄將军,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