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四端若行,三年之內,吏治澄清;五年之內,凤翔可成关中吏治之楷模。”
赵璋伸出第五根手指:“五曰兴商,肃吏之后,便是兴商。凤翔地处关中要衝,西通陇右,东连长安,南接巴蜀,北达河朔,本是商贾辐輳之地。然自黄巢之乱以来,商旅断绝,市井萧条。若无商贾流通,百姓手中的货物换不来钱,官府收不上商税,便是一潭死水。”
他顿了顿,详细道:“兴商之策,可分四端:
其一,恢復驛道。凤翔境內的驛道,经此战乱,多有毁坏。留后可遣人修復驛道、桥樑,沿途设置驛站、驛铺,配备驛马、驛卒,使商旅能够安全通行。驛道通,则货物畅;
货物畅,则商贸兴。
其二,减免商税。黄巢在时,郑相公需钱粮养兵,商税必然繁重,罪臣在长安也曾听闻凤翔商税高达十税五六。留后可仿汉初之法,开关梁,弛山泽之禁”,商税减为三十税一,且只在关津处徵收一次,入市之后不再重复徵收。商税轻,则商贾来:商贾来,则货物丰;货物丰,则百姓便。
其三,保护商旅。凤翔以西,常有吐蕃、党项零散部落出没,劫掠商旅。留后可遣骑兵定期巡逻驛道,护送商队。同时与吐蕃、党项诸部盟约,约定互不侵扰,共同保护商路。商旅安全,才敢远行;敢远行,贸易才能兴旺。
其四,设市立墟。凤翔各州县,可择交通便利之处设立市场,每月定期开市,使百姓能够买卖货物。同时在乡村设立墟集,每旬一墟,方便百姓交换农货。市墟既立,货物其流,百姓手中有钱,官府才有商税可收。
此四端若行,三年之內,商旅復通;五年之內,市井繁荣。凤翔有了商税收入,府库自然充实,便不必再加重百姓赋税,形成良性循环。”
赵璋伸出另一只手,又比出一根手指,声音沉了下来:“六曰固边,兴商之后,便是固边。凤翔西接吐蕃、党项,此二族虽已衰落,然其骑兵来去如风,不可不防。若边境不固,一旦有事,烽火连天,百姓不得安寧,此前五策皆是空谈。”
他捋了捋鬍鬚,道:“固边之策,可分四端:
其一,修缮堡寨。凤翔以西,自陇州至岷州,沿途有大小堡寨数十处,年久失修,多已坍塌。留后可遣人逐一勘察,择其要害者重修,屯兵驻守。每处堡寨设烽火台,与邻近堡寨相连,一旦有警,举火为號,一呼百应。
其二,招募蕃兵。吐蕃、党项之民,自幼骑马射箭,驍勇善战。留后可遣人深入蕃部,招募蕃兵,编入军中。蕃兵熟悉地形,善於骑射,用之守边,事半功倍。但须以汉將统领,以防其反侧。
其三,互市羈。对边境蕃部,不可一味用强,亦不可一味示弱。当以互市为羈之策,许其入境贸易,换取茶叶、布帛、粮食等物。蕃部得利,自然愿意与朝廷修好。同时选派能言善辩之士,出使蕃部,宣諭朝廷恩德,分化瓦解,使其不能合力为患。
其四,屯田实边。边境堡寨附近,多有荒田。可令驻军屯田,且耕且守。同时招募內地百姓迁徙边境,授以田宅,免其赋税数年。人口充实,边境自固。此法汉武曾用於河西,收效甚著。
此四端若行,边境可固,吐蕃、党项不敢轻犯。西陲安定,留后方能安心治理內政。
“”
赵璋说完六策,已是口乾舌燥。他抬起头,看著李岑寂,声音沙哑却坚定:“足食、足兵、安民、肃吏、兴商、固边,此六策,本是罪人为黄巢所谋,奈何黄巢刚愎自用,又难以约束麾下兵將。留后若能循序施行,三年小成,五年大成。到那时,凤翔民富兵强,留后进可勤王护驾,退可保境安民,便是朝廷也要倚为长城。”
他顿了顿,叩首於地:“罪人言尽於此。听与不听,全在留后。”
李岑寂沉默良久,静静沉思。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目光落在赵璋身上,忽地发现赵璋还拜服在地,连忙上前將人搀起,心悦诚服道:“先生这六策,条条有据,字字在理。黄巢若听先生之言,则大局可定矣!”
李岑寂说的可不是捧人的话。
赵璋连凤翔的户数、壮丁、堡寨数都摸清楚个大概,想必当初也是做好了打下凤翔、
全面接手的准备。
奈何尚让被杀,功亏一簣;黄巢一死,付诸东流。
赵璋正色道:“六策虽好,施行却须得其人。若是庸碌之辈,再好的策也是空谈。可留后不同,留后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心存百姓、怀有大义。只要留后肯用心,肯放权给能干的人去做,这六策便能一一落实。”
李岑寂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璋身上,看了他好一阵,忽然笑了。
“先生这是在夸某,还是在夸自己?”
赵璋坦然道:“罪人既夸留后,也夸自己。留后若无纳諫之量,罪人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无用;
罪人若胸无良策,留后便是再好学,也无从学起。两相凑泊,方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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