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把浴室的门关上当作自己没有看到。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母亲回来,看看她会怎么面对这些痕迹。
也许是在等这些痕迹自己消失。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东西不是母亲忘记收的。
它们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了。
如果她不想到,她会在沈砚走之前收拾干净。
但她没有。
杯子放在茶几上,牙刷插在漱口杯里,拖鞋摆在门口——她没有整理,没有藏。
这不是疏忽,这是一种被他理解的宣告。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不必藏了,你看得见的。
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屿没有动。
他听得出那个开门的节奏,钥匙插进去,转半圈,拔出来。
是母亲。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
母亲走了进来,关上门,弯腰换鞋。
她的动作很自然。
她踩掉右脚的鞋,脚尖拨了一下,把鞋摆正,换上拖鞋。
两只鞋放好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并排放着的两双鞋,她的粉色拖鞋和那双灰色男式拖鞋。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把灰色拖鞋踢到一边,没有把它拿起来收进鞋柜里。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直起身,走进了客厅。
她穿着上班的那条深色长裤和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
头发在颈后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有几缕散下来贴在后颈上。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路过茶几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半杯水的杯子。
她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了原位。
她没有洗它。
林屿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从她进门到拿起杯子喝水,几十秒的时间。
她没有察觉他在看,或者她察觉了,但不在意。
对他来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些东西的存在,已经不是需要解释的了。
她的鞋和他的鞋,并排。
林屿从房间的门缝里看到了那个画面。
他本来已经走回自己的房间了,但在关门之前,他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母亲已经不在客厅了,玄关的灯还亮着。
地上两双鞋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一双女式的粉色拖鞋,一双男式的灰色拖鞋。
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