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双灰色的拖鞋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画面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两双拖鞋,一大一小,一灰一粉,整整齐齐地靠墙放着。
就像这间屋子里本来就该有两双拖鞋。
就像那个灰色的位置从来就不是空的。
林屿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他的面部肌肉牵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快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个动作代表了什么。
他松开门把手,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锁舌卡进了门框。
晚饭的时候,林屿坐在餐桌前。
母亲把饭菜端上来,两菜一汤,和平时一样。她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林屿面前,一碗放在她对面的位置。
林屿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位置。
母亲把她的那碗饭放在靠窗的那一边,沈砚上次来吃饭时坐的地方。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开始吃饭。
她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成分,把碗端起来,筷子伸出去夹菜,送到嘴里,咀嚼,咽下去。
和往常一样。
但林屿觉得那个位置被什么人坐过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沈砚来过之后,这个家的每一寸空间都发生了变化,你看不到他,但他留下的印记处处都在。
靠窗的那张椅子挨着桌面太近,和他平时摆的距离不一样。
他平时吃完会顺手把椅子推回去,推到离桌沿一巴掌宽的位置。
但现在那张椅子贴到了桌沿,连坐垫都偏了方向。
他没有把椅子调回去。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拉了拉,开始吃饭。
米饭的热气扑到脸上,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夹了一口菜,咀嚼,咽下去。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靠窗的椅子,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把它推回原处。
晚饭吃得很安静。
母亲偶尔说几句话,今天超市的青菜涨了价,楼上邻居的狗又跑丢了,都是一些细碎的日常。
林屿嗯了几声,有时候点头。
他知道她不打算解释那双拖鞋的事,那支蓝色牙刷的事,茶几上那半杯水的事。
她不说话,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她觉得不需要说。
那些东西已经在那里了。他要看到就看到了,他要想就想好了,他不会问,她也不会答。这个平衡在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不需要挑明。
晚饭后母亲去厨房洗碗。
林屿坐在客厅里,又看到了茶几上那个杯子。
杯子还在,里面的水已经少了一些,母亲刚才喝了一口。
他伸手拿起那只杯子,停了几秒,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