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留两个人在这里,你们和他谈就好了。”阿力指了指左右边两人,说道:“至於需要预付的定金,这是个问题……”
郑范將羊皮纸收下。
眼前这个蕃人颇有些自说自话的感觉,让他微微不喜。不过做买卖嘛,个人好恶不重要,赚钱才是第一位的。既然三舍觉得出海通番之余,也不能把老本行落下,要两条路並行不悖,那么这事就得做。
况且,他也觉得挺有前景的,是桩好买卖,小虎总有些奇思妙想,让人拍案叫绝。
“老实说,我没有多余的財富来支付定金了。”阿力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带来的货物基本都卖光了,然后换成了你们的瓷器、绵丝、锦缎。不过,我还有一些被市舶司称为『细货』的商品,准备带到路上错过的刺桐城(泉州)去售卖。如果你们接受的话——”
说话间,他又拍了拍手,数名僕人入內,各自捧著一匹布,向郑范等人展示。
郑范站起了身,挨个仔细查验。
邵树义亦跟著起身。
吉贝布、番花棋布、毛驼布、木棉、袜布、鞋布……
“数十年前,番布风靡一时……”郑范凑到邵树义耳边,简略介绍了一下。
邵树义瞭然。
按照郑范的意思,在三四十年前,海外棉织品大量涌入元朝,大概有几十个品种,皆行销一时。到了这会,情况渐渐有点反转了,即棉布在大元朝的出口商品中占据了相当的份额,排名快速攀升,呈异军突起之势。
郑范甚至怀疑,就棉织品领域而言,大元朝已经是出口大於进口,所以蕃人带来的棉布不太好卖了。
但这些布不是不能消化,郑氏就有专门售卖布匹的铺子,同样是做海贸的,拳头產品是丝绸,棉麻製品作为补充。
“如果你们不满意。”阿力又从脚边拿出一个木盒子,“哐当”一声打开,道:“估个价吧。”
邵树义寻声望去,却见木盒內放了百余枚银幣。数量不算很多,可能是路上发赏用的,这都拿出来了,可见人家確实挺有诚意,也挺——著急。
“有多少细布?”郑范看向阿力,问道。
阿力伸出一只手掌,道:“一筒一卷,共有五百筒,比你们的五百匹略多些。”
郑范皱眉思索著。
“如果还不够,把这些也拿去吧。”阿力从解下两把佩刀,扔了过去。
刀鞘、刀柄之上缀满了宝石,看著人眼晕。
“这个也拿去。”阿力又让人取下掛在船舱中的两对装饰品象牙。
做完这些,阿力平静地坐在那里,道:“我支付的最后一份定金是我的友谊。”
郑范、邵树义都看向了他。
“包税人孙川要求我不要买你们的瓷器、丝绸,我答应了。”阿力说道:“如果你们收下我的友谊,明年我的船队抵达刘家港,会优先採购你们的商品。”
“明年?”邵树义有些吃惊。
一年往返巴斯拉和刘家港,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一些。
“我在巴斯拉长大,第一次远航也是从巴斯拉开始,但我现在的家並不在巴斯拉。”阿力笑了笑,道:“我住在你们称之为『罗卫』(柔佛)的地方,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的孩子。”
原来如此。邵树义理解了,怪不得后世东南亚国家信奉绿教的那么多呢,敢情都是阿拉伯商人带过去的。
南洋地区,基本就是中国、印度、阿拉伯三大文化圈互相影响的地带,加上当地土人,四方互相交融,此消彼长。
“现在——”阿力最后看向郑范,说道:“掌印者,该做出决定了。”
“可。”没有太多犹豫,郑范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