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一刻钟前,父亲还在跟她说话,还在用那双宽厚的手掌拍她的肩膀,还在用那副严父的表情教训她不要冲动。
现在他躺在血泊里,胸口被人一剑贯穿,生命正在从那个窟窿里往外流失。
江涛听到江玉凤的呼唤,一双涣散的眼神瞬间集中。
他的眼珠原本已经往上翻了,瞳孔开始散开,但听到女儿的声音后,那双眼睛重新聚了焦。
他的瞳孔收缩,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定在了江玉凤脸上。
他看着爱女,嘴唇翕动,嘴角的血沫随着每一次翕动而破裂又鼓起。
“凤儿……爹不行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里的血泡破裂声,“以后爹不在你身边……你要长大一点……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这句话时,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那个笑里什么都有,有欣慰,因为临死前还能看到女儿;有不舍,因为以后再也不能照顾她了;有愧疚,因为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江湖里。
**这,这就是一个父亲,一个慈祥的父亲。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愤怒已经被我压下去了。
是一种酸涩,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酸涩。
我心里湿润润的。
**我前世是个孤儿,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
穿越过来之后,这具身体的老爹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我对他的记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原来父亲是这样的,临死前还在为女儿操心。
**
江玉凤激动地摇头,她的头发散开了,发丝黏在满是泪水的脸上。
她哭喊道:“不,爹你不是答应过凤儿要照顾凤儿一辈子吗?凤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孝顺过您老人家!”
她的声音在练武场上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她的泪水滴在江涛脸上,和血混在一起,沿着江涛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江涛的手从地上抬起来。
那只宽厚的手掌上全是血,手指因为失血而发白。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抬到女儿脸上,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欣慰道:“爹也想照顾你一生啊……可惜现在爹不行了。爹看见你如此……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目光越过江玉凤,看向我。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我走过来,蹲在江涛身边。
我蹲下来时,膝盖碰到了地上的血泊,温热黏腻的血液浸透了我的裤腿。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快要失去光泽了,但祈求还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一刻还在拼命燃烧。
“江老英雄,你有什么话尽说无妨,龙啸天一定应你。”
**其实江涛那样做也没有错,他之所以那样做也是为了生存下去,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他投靠南宫世家,是迫于形势;他抓走沈玉,是奉命行事。
他对我赔笑装傻,是想两全其美,既不得罪我,也不背叛南宫世家。
他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老江湖,一个为了让镖局上下几十口人活下去而不得不低头的当家人。
他做错了,但他不该死。
江涛的手从女儿脸上移开,转而摸向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盖在女儿的头发上,轻轻按了按,然后顺着头发往下滑,抚摸着她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