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龙大侠……以后凤儿跟在你身边……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人欺负她。凤儿她年少……可能……不太懂事……你别……”
“介意”二字还没说出口,他的手从江玉凤头上滑落,落在血泊里,溅起几滴血花。
撒手人寰。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淡淡的微笑,是留给女儿最后的礼物。
江玉凤愣了一瞬。
她看着父亲那只落在血泊里的手,看着父亲那双再也看不见她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扑在父亲身上,双手抓着父亲的衣襟,拼命摇晃。
“爹啊,爹啊,你别离开凤儿啊!”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凤儿以后会听您老人家的话的,你别离开凤儿啊!”
她摇晃得越来越用力,仿佛只要摇得够狠,就能把父亲摇醒。
江涛的身体在她的摇晃下软软地晃动着,头歪向一边,白发散在血泊里,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可是任她千呼万唤,江涛还是没有应她。
我走过来,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她的肩膀在我掌心里剧烈耸动,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我拍着她肩膀,力道很轻,但很稳:“你别那样,江老英雄已走了。”
江玉凤猛地回过头来。
她的脸被泪水和血水糊满了,头发黏在脸上,嘴唇在发抖。
那双凤目看着我,瞳孔里既有仇恨,恨我没有早一步出手救她父亲;又有绝望,绝望到只能向我这个刚才还在威胁她父亲的人求救。
“龙啸天,你神通广大,你救救我爹吧!”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抓得死紧。
她的手指冰凉,在剧烈发抖,“只要你能救活他,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乞求,带着绝望,带着一种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要问的疯狂。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一刻钟前还趾高气扬地用鞭子指着我的少女,此刻跪在父亲的血泊里,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傲气没有了,她的倔强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女儿。
我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丹田深处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
“令父已死,我已回天乏术,对不起。”
我说的是实话。
龙阳神功再强,也救不回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心脉已断,魂魄已散,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
**但我还是觉得那三个字太轻了。
“对不起”能换回她父亲的命吗?“对不起”能弥补她失去的一切吗?什么都不能。这三个字只是在告诉她,我无能为力。**
江玉凤听完,身体晃了晃。
她的手从我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此时站在江涛身边的那个白衣剑客,对江玉凤问道:“你就是江涛的女儿?”
他的声音和他的剑气一样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江玉凤闻言,缓缓回过头去。
她回头时,脖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脊椎一节一节地转动。
她盯着白衣剑客看,那双凤目里的泪水还没有干,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一种从悲痛中淬炼出来的、纯粹的、不加任何杂质的恨意。
“是你杀了我爹?”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下的平静,冰面随时会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