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温婉知性,从不恶语向人,连对下人都温声细语,连霜儿犯了错她都是笑着纠正,从不发火。
可是今天面对绝命时,她变得尖酸刻薄,说什么“我相公羞辱你是看得起你,赶快叩头谢恩”,那完全不是她会说的话。
现在更是毫不留情地杀了南宫阳,一剑穿心,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我看了看她那张恢复平静的面容。
杀完人之后,她把软剑在南宫阳的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然后把剑重新盘回腰带里。
她的动作很从容,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杀人后的惊慌,只有一种淡漠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
**她到底是怎么了?
是被掳走之后受了什么刺激?
还是说……她本来就有这一面,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展露出来?
**我看着她精致绝伦的侧脸,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
她还是那么美,但那种美里多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锋利的、冷硬的、不容侵犯的东西。
人死不能复生。我把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转身走向还跪在父亲身边的江玉凤。
江玉凤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的眼眶红肿,眼白里布满血丝,睫毛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她跪在江涛的尸体旁边,红色劲装的下摆浸在血泊里,已经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手还握着父亲那只已经冰冷的手,五指攥得死紧。
我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在我掌心里微微耸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我低声道:“凤儿,起来吧。令父的后事,我会安排人好好办。”
江玉凤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被泪水和血水糊满了,头发黏在脸上,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凤目看着我,瞳孔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空空洞洞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把父亲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拢,把父亲的手摆成一个安详的姿势。
在沈玉的劝慰下,江玉凤悲痛的心情好了很多。
沈玉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沈玉的声音很轻很柔,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嘴唇翕动。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贤雅,刚才那个面罩寒霜、一剑穿心的女人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我叫人来好好办了一场丧事。
镇远镖局虽然被砸了个稀巴烂,但镖局里还有几十口人,有些是趟子手,有些是杂役,有些是镖师的家属。
我让他们把江涛的遗体抬到正厅,设了灵堂,请了和尚来念经超度。
棺材是临时从棺材铺买的,上好的楠木棺材,棺材盖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江玉凤跪在灵堂前,给父亲烧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随后我带着江玉凤回潇湘别院。
沈玉走在我左边,江玉凤走在我右边。
江玉凤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
第一次回头,看的是镇远镖局的大门,门匾上“镇远镖局”四个金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第二次回头,看的是练武场的方向,那里还躺着绝命和寒天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