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尾音向上飘得厉害,几乎要破音了。她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惊骇和不解,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剑。
剑尖入肉三分,再深一寸就会刺穿胸骨,再深两寸就会刺破心脏。
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涌出,将我的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那红色在素白的衣料上洇开。
我伸手握住剑柄。剑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混合着我的鲜血,又湿又滑。我咬着牙,将剑拔出。
剑刃从伤口中抽出的瞬间,一股更猛烈的剧痛从胸口炸开,沿着神经传遍全身。
我咬紧牙关,将一声闷哼死死压在喉咙里。
鲜血随着剑刃的抽出喷涌而出,在空中溅出一道殷红的弧线,落在她的裙摆上,落在床褥上,落在地板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看着她,真挚地道:“只要可以让夫人泄恨,我无怨无悔。”
风夫人眼眶泛红,别过头去。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她的双手死死攥着床褥,指节白得发青。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她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每个字都带着哭腔,“你那样做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道:“我不求夫人原谅。”
话落,我带着伤端起桌上的饭。
胸口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次动作都牵动伤口,一阵阵的刺痛从胸口传来。
但我咬着牙,没有吭声。
我端着碗来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床褥在我身下微微凹陷,她感觉到床垫的下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要杀我也要吃了饭才有力气吧?”
说完,我舀了一勺饭,放到她嘴边。那勺饭上铺着一块红烧肉和几根青菜,米饭被肉汁浸得油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恨意,只有一种复杂得让我读不懂的情绪。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我的胸口。
那里还在渗血,鲜血透过衣襟洇出来,将那片血色牡丹染得越来越大。
她的睫毛抖了抖,眼眶里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微微张开。
我心中一喜,赶紧将勺子轻轻送入她口中。
她的嘴唇碰到勺子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含住了那口饭。
她慢慢咀嚼着,动作很轻很慢。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床褥上那片被我鲜血染红的血迹。
看到她肯吃饭,我心里很是欣慰,比当初被乾坤老人列入天榜时更加高兴。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比我击败绝命、击杀寒天冰时更强烈,比我在岳阳楼前三招毙金守一时更真实。
**她肯吃饭,说明她还想活。
只要她想活,就还有机会。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
她吃完饭,我又盛了一口。
这一次我在饭上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她看了那勺饭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她也照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