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开始发白。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温润的、柔和的,像晨曦透过薄雾洒下来的光。
然后白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广,身体的感觉消失了——蒲团、膝盖、手指、呼吸,全都消失了。
我像是飞入了云端。
耳边响起了梵音。不是大师父唱经的声音,是更宏大、更悠远的,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共鸣。
有钟声,有磬声,有无数声音在齐声诵唱,但每一个字都听不清,它们汇成一条声音的河流,托着我往上飘。
我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禅房的木格窗,不是台上的香炉和野花,不是老榆木案几——
是千手观音。
宝相庄严。
美。
太美了。
人间的文字无法形容那种美。
不是漂亮,不是好看,不是任何世俗意义上的美。
是一种超越认知的美——看到祂的瞬间,脑子里所有关于“美”的定义全部失效。
和寺庙里供奉的观音像完全不同——不是汉传佛教那种温婉的女相,也不是藏传佛教那种威严的金身。
祂是活的,是真实的,是超越一切造像和画像的存在。
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
祂的每一只手从背后展开,每一只手上都拿着不同的法器,层层叠叠,像孔雀开屏,又像莲花绽放。
每一只手掌心都有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看着我。不是盯着,是看着——温和的、平等的、洞察一切的注视。
祂身后有一轮巨大的、旋转的金光法轮,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像熔化的黄金在缓缓流动。
光轮边缘燃烧着细密的金色火焰,火焰里浮现出无数梵文真言,生生灭灭,循环不息。
祂端坐莲台。
莲台是千瓣白莲,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泛着柔和的光泽。
莲台悬浮在空中,花瓣缓缓开合,像在呼吸。
底下是无尽的虚空,又像是无边的慈悲。
我失去了距离感,分不清大和小。
观音似乎很巨大——巨大到整个宇宙都是祂的背景。又似乎和我一般高——近到我能看清祂眉心的朱砂红点。
祂似乎很远——远在九天之外。似乎又近在眼前——近到我能看清祂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祂望着我,慈眉善目。
像是没有表情,又像是在笑。
那笑容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里的光,是皮肤底下的暖,是薄纱飘动的韵律,是普渡众生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