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崖顶的晨光,总带着一丝雷霆过后的清冽。
接下来的几日,龙啸并未急着动身。十年未归,崖上的一草一木都让他心生眷恋。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这个对人间几乎一无所知的女子。
清晨,龙啸带着琼梧来到崖边一处开阔的石台——这里是惊雷崖弟子晨练的场所。
数十名身着雷纹劲装的年轻弟子已列队站好,或练拳脚,或修剑气,呼喝声与真气破空声交织,朝气蓬勃。
龙啸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面孔。
琼梧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处,天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素白裙衫衬得她身形越发清瘦。
她静静看着那些弟子演练,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像是在研究某种陌生的仪式。
“今日晨课,由我暂代指点。”龙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众弟子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来,眼中满是好奇与崇敬——这位外出十年、近日方归的龙师兄,早已是崖上传奇。
龙啸走到队列前,开始逐一纠正弟子们的招式。
他的指点并不繁琐,往往三言两语,直指要害。
有时他会亲自示范,狱龙斩虽未出鞘,但一招一式间雷光隐现,气势沉凝,让年轻弟子们看得目眩神迷。
“雷霆之力,贵在迅猛,亦在收敛。”龙啸握住一名约莫十七八岁、面容稚嫩的弟子手腕,引导他真气运转,“你这式‘雷蛇出洞’,发力太散。记住,七分蓄,三分发,真气凝于一线,方能破敌。”
那弟子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多谢龙师兄!”
龙啸指导另一位师弟调整“雷步”时,掌心传来的青涩真气与那份专注笨拙的神态,骤然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仿佛瞬间回到决定参加七脉会剑的那个午后,背上压着沉重的雷陨铁,在“千雷阶”上颤抖着向上攀爬。
大师兄徐巴彦站在最前方,古铜色的脸庞在雷光映照下棱角分明,喝声如雷:“步子踩实!你扛的不是石头,是你的根基!”当年那只在他即将力竭坠跌时稳稳托住后心的宽厚手掌,那份严厉之下未曾言说的守护与期盼,此刻穿越岁月,重重地落在他的心头。
原来,这就是传承的重量——当你站在石阶前,看着后来者在你曾挣扎过的地方奋力前行时,所涌起的全部心情。
琼梧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龙啸握住那弟子的手上。
她注意到龙啸指尖有极细微的紫金色电芒流转,精准地引导着对方真气的走向——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耐心与温度的传授方式。
在仙界,仙族之间也有“指点”,但那更像是某种既定程序的传输,冰冷而高效,不会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不会有这般细致的调整。
休息间隙,几名胆子大些的师弟围了上来。
“龙师兄,”一个圆脸少年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问,“听说你在沧州那次,一人一刀独战神仙府三大长老,是真的吗?”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抢着道:“何止!我听说龙师兄在西北戍仙堡时,曾单骑冲阵,斩妖首级上百!”
“还有还有,仙族下界掳走甄师姐时,龙师兄你是不是……”
七嘴八舌,越说越离奇。
龙啸听着这些夸张的传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传闻多有夸大。”龙啸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坦诚,“沧州之战,我是与凌师姐、景师兄、周师兄等人并肩,更有凤凰明曦前辈相助,非一人之功。西北戍堡,每次出击皆是整队协作,从无单骑冲阵之说。”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静立的琼梧,眼神柔和了一瞬:“至于仙族下界……那日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众弟子“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恍然——原来传奇也是由一个个真实而艰难的时刻组成的。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师弟挤到前面,眼睛直勾勾盯着龙啸身旁那柄被粗布包裹的巨刃,忍不住伸手想摸:“龙师兄,你这刀……真大啊!”
龙啸侧身避开,却也不恼,只是笑道:“此刀名‘狱龙斩’,确实沉重些。”
那小师弟缩回手,挠头憨笑:“怪不得……怪不得师兄你的称号叫‘斩舰雷烬’呢!”
“斩舰雷烬?”龙啸眉头一皱。
“是啊!”旁边有弟子接话,“坊间都传,说龙师兄在沧州那次,曾用这柄巨刀一刀斩断了神仙府整支舰队的主舰!从那以后,就有了‘斩舰雷烬’这个称号!”
龙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笑出声来。笑声爽朗,在崖顶传开,连一旁静立的琼梧都微微侧目——她很少见他这样开怀大笑。
“谬传,真是谬传。”龙啸笑罢,耐心解释:“战场之上,胜负往往在方寸之间,哪有这般夸张的一刀定乾坤?多是众人合力、时机恰当、兼有运气,方能成事。至于‘斩舰’二字,沧州虽有大海,但当时神仙府并未出动斩舰,被好事者越传越神罢了。”
他顿了顿,想起“雷烬”二字,正欲开口,旁边那个圆脸少年已抢先问道:“那‘雷烬’呢?龙师兄,我们都听说你丹田内的雷霆真气与众不同,运功时隐约有暗金火线缠绕,威力远胜寻常雷霆——这外号是不是因为这个?”
其他弟子纷纷点头,眼中好奇更盛。
有人小声嘀咕:“我亲眼见过师兄练功时,掌心里雷光迸出,竟带着一缕暗金色的焰纹,又漂亮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