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手指轻轻抚过男童木偶的笑脸。
“阿蘅不能再等他了。阿蘅也该走了。”
罗若伸出手,轻轻揽住阿蘅的肩膀。
阿蘅靠在她肩上,没有哭,只是静静地靠着,望着江面上那些越漂越远的河灯。
红纸糊的河灯在暮色中像一朵朵小小的、流动的红莲,在灰蓝色的江面上缓缓移动,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个模糊的小红点,消失在常江的尽头。
罗若将阿蘅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
远处的江面上,那河灯还在亮着。
烛火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固执地望着这座灰蒙蒙的城池,望着这条沉默的江,望着这片被暮色吞没的天地。
第三日
凌逸依旧没有回来,但期间她又一次玉鸽传信罗若,说自己无事,只是有线索需要深入调查。
但这一日,酆获城的气氛变了。
罗若从城外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今日她配阿蘅去了石蒜花海西边那片还未走完的荒坡。
阿蘅说那里以前有几座老坟,说不定会有什么。
结果两人在坡上转了大半日,除了几块被藤蔓缠得看不出面目的旧石碑,什么也没发现。
阿蘅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又没有帮上忙,罗若安慰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露出笑脸,说“阿蘅再想想其他地方吧,罗姐姐,还有一件事情,阿蘅明日不能来找你玩了,阿蘅需要休息一日,补充一下亮晶晶。”然后和罗若再见,回了平服山。
可回来后,一进城门,罗若便察觉了异样。
城中的雾气比早上浓了许多,那种从地底渗出的、直透骨髓的阴寒之气,在白日里从未如此重过。
白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纸面上的水珠凝得比往日更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笼里面呵了一口气。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看见一两个,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罗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罗若沿着街巷向归人栈走去。经过那座无匾庙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庙前的青石广场上,跪着比平日更多的人。
那些人不是三三两两,而是一大片,黑压压地挤在庙门前,有的双手合十,有的额头抵地,有的口中念念有词。
供桌上的香火烧得格外旺盛,青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扭曲如蛇,将整座庙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烟气中。
一个老妇人从罗若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和几碟供品。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跑,经过罗若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老人家。”罗若唤了一声。
老妇人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看着罗若,看着罗若腰间的长剑,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仙、仙子……”
“老人家,今日城中可是有什么事?怎么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庙前这么多人?”
老妇人的脸色更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竹篮护在身前,像是怕罗若会抢走似的。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明日……明日就是朔月夜了。”
“朔月夜?”
“求个平安……就是求个平安……”老妇人说完,便低下头,匆匆绕过罗若,几乎是跑着向庙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