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头发吹起来果然很快。
艾利希亚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放下吹风机的姿势,指腹间残留着属于优莉发丝的触感——柔软的、顺滑的,带着柑橘精油的清香,从他指尖一路滑走,只留下一点点余温和若有若无的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抓住那些已经消散的触感。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准确来说,是被一双柔软的手按着肩膀,不由分说地摁进了沙发里。
他难得地愣了一瞬。
平时都是他把优莉按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她反过来摆布他了?
但优莉显然没有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她已经绕到了沙发背后,手指探进他还带着潮意的银发里,仔仔细细地开始分层。
她的手指穿进发丝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一层一层地把他的头发分开,从头顶到耳侧,从后脑勺到发尾。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研究什么珍贵织物般的认真。
银色的长发在她指尖流过,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嗯……非常厚,非常密啊。”
优莉的自言自语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惊叹。
艾利希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游走。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有点空白的。
因为他的脑子正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明明在发呆,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把左边耳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用指尖沿着后脑勺的发旋画了一道弧线,把容易打结的地方挑松。
说起来,他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好像是很小的时候了。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
理发店里陌生人的手指,剪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那种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不能动的感觉——都让他本能地排斥。
家里请来的理发师不行,学校的发型检查也不行。
后来没有人再管他了,他就任由头发一直长,长过了肩膀,长到了腰际。
没有精心打理过,只是定期清洗,然后开到最大档的热风直吹。
那些发型师口中所谓的分层、精修、营养护理,他从来不在意。
头发只是头发,长了就长了,好看不好看都无所谓。
反正也没有人敢碰。
可现在,那双柔软的手正在他的发间穿梭。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梳到发尾,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织物。
她把他的头发一层一层地分开,耐心到近乎虔诚,像是在整理一卷上好的银色丝绸。
随便长长的头发,被优莉这样对待。
被她喜欢。
好开心。
尽管那个死会长每次看到他的变身形态都要啧啧称赞,说什么“银发配那身衣服绝了”,让他一度认真考虑过去买一把推子。
原来一直没有剪,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被她喜欢的东西正好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头发。
不剃了。永远不剃了。
他在心里给这颗脑袋上的银发签了一份永久保留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