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不是拿来生活那是十分的不舒服,不如说是拿来熬人的。
楼道窄,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潮、灰、油和人家门缝里漏出来的饭菜味
不冷,但是膈应。
墙皮刷着九十年代那种半截高的油漆,原来大概是绿的,如今被楼上楼下的烟火气一块泡坏了,变成一种发腻的暗青色。
看久了,眼睛都像沾了层洗不掉的油。
墙上小广告一层叠一层。
专业通下水道、无抵押贷款、祖传秘方、开锁。。。。。。
我提着安娜那个死沉的银色Rimowa登机箱,跟在她后面往上爬。
没有电梯,六楼。
听起来很简单?
我刚刚就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这六个字在老小区里不能算地址,得算刑期。
Rimowa的箱子外壳看着体面,银亮、硬朗、像是成功人士在机场里推着走的好玩意儿。
问题是它自重太缺德,铝镁合金几个字说得高级,落到手里就是拉杆把掌心磨得发烫,万向轮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上一路磕碰
咣当,咣当,震得虎口发麻。
我早上出门还挺讲究,修身西裤,衬衫,皮鞋,像个假装上班的中年男人。
现在倒好了,大腿出汗,布料贴上来,膝盖每弯一下裆部那点空间被扯得发酸
我喘着气,抬眼看前头那个女人。
那件从巴黎淘来的黑色旗袍出现在这条楼道里,简直像有人把一支黑玫瑰插进了泔水桶。
不协调。
但又不是那种俗气的不协调。
高开叉的裙摆跟着迈步往两边让,黑丝袜包着的小腿从阴影里露出来又很快被布料吞回去。
料子贴得紧,她每上一级台阶,腰侧和臀线上的丝绒都会被撑出几道绷紧的细纹,布料之间互相摩擦,发出闷着的嚓啦声,像这栋楼的旧墙也在偷偷咽口水。
从后头看,那个硕大的屁股,嗯,怎么说呢——风景这边独好
“你这破箱子里装的什么?”
我在四楼的楼梯间停住,把箱子换到左手。
“铅块?还是你从法国偷了半截铁轨回来?”
安娜单手扶着楼梯栏杆,喘得很轻,但还是带着那点欠揍的从容。
“三本拉康原版,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厚度是很不友善。两块南特的硬奶酪,稀罕货,买多了点。剩下当然就是没洗的衣服了。”
她停了停,鞋跟落在台阶边上。
“慢点爬,林锋。我不赶时间。”
“你当然不赶时间。”我咬着牙把箱子又提起来,“提箱子的又不是你。”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一点风。
让我回忆起在露营地的时候
“我可说了让我自己来的,gentleman。”
好烦
等终于站到六楼那扇防盗门前,我已经热得把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解了。
安娜从爱马仕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老式十字钥匙。
这画面也挺奇葩的。
几万块的包里,掏出一把菜市场十块钱三把的老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