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孔大概是有点锈了,她转了两下没转开,肉眼可见有点尬住了。
第三下直接就上肩膀了,抵着门板使劲一别。
咔。
哼哼,斯拉夫女人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随便坐。”
她拔下钥匙,反手把包扔到门边鞋柜上。
我把箱子拎进玄关,终于松开手换口气,然后抬头看向惠蓉曾经提过一句的“小房间”。
八十多平,也不算很夸张
格局普通,墙体老,采光就那回事。
倒没有我以为的那种单身女公寓灾难现场——满地外卖盒、书堆、没洗的杯子、瓶瓶罐罐。但也不是那种ins风的精致样板间。
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有点发憷
脚下是带着细小纹路的老式地砖。客厅中间横着一张折叠木桌,几十块钱的货,边缘还有被烟头烫过的小坑,旁边配着两个宜家的塑料板凳。
木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台全金属半自动意式咖啡机。
不是摆设。
它太“认真”了。
压力表,蒸汽拨杆,黄铜冲煮头,磨豆机。
窗外天光斜进来,落在金属表面,泛出一种让人生畏惧的冷光。
光看品牌和那台磨豆机,我就知道这套东西没两万打不住。
客厅靠阳台的位置没有沙发。
和惠蓉说的一样,一道竹编日式屏风拉开了一半,后面铺着几块榻榻米,干草气味淡淡散出来。
这味道在旧楼、油烟和铁锈之间显得很不识相,好像一个讲究人非要在菜市场里焚香。
而最抢眼的,是原本应该作为卧室的开放空间里放着的一张巨大床垫。
简单的床架,没有床头柜。
就一张垫子,光秃秃地占在那里。
可我好歹也是陪惠蓉逛过高端家居店的人。那床垫表面覆着的长绒棉带暗纹,边缘手工包边。
压根不需要标价,浑身都在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定制。
再翻译一下就是:贵。
“看什么呢?”
安娜踢掉脚上那双高跟鞋,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脚趾因为刚脱离束缚,在地砖上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开。
“看你这间赛博朋克出租屋。”
我走进去,指了指破木桌上的咖啡机。
“你这消费观,我怕半夜起来跟自己吵架。”
安娜走到桌边,随手把咖啡机的电源插头拔了。
她转头看我,蓝灰色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林先生倒是少数把赛博朋克用对的人”
“没什么难理解的。椅子只是托住屁股的工具,塑料、木头、贵的、便宜的,最后都在做同一件工作。”
她把耳边一缕金发别到脑后,语气平稳。
“喝进胃里的咖啡因,贴着皮肤睡的布料,不能凑合。你可以用意志骗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身体和胃。”
她忽然笑了笑
“就当我也有点富贵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