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比较熟练的处理数据。你刚才倒出来那么多东西,根据时间线、行为轨迹、关系强弱,可以推出一个可能性更高的结论,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这番自述不是卖惨,也不是装酷。倒像把胸口拆开指着里面告诉我:看,林锋,我这里就这样,别指望它开花。
我刚烧起来的火就这么被她不合时宜的坦诚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那盲盒呢?”
我把杯子放到床垫边上
力气重了点,杯底陷进去一截。
“慧兰和王丹惹出来这个荒唐局,你也算不出来?”
提到王丹,安娜眉心皱了一下。
“王丹……”
她像是在脑子里翻某个分类不清的档案。
“我确实通过她知道了月影藏花的渠道,但也就仅此而已。”安娜耸了耸肩,“盲盒这事儿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只能说,女人愧疚发作时产生的破坏力,是任何算法都兜不住的。”
她忽然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我。
“但不管老板娘和王丹端上来什么,林先生。”
“既然你选择接住这个雷,既然你愿意相信她们,那就一条道走到黑,一不做,二不休。”
“一不做,二不休。。。”我嚼着这六个字。
“对。”
“她们觉得愧疚,觉得欠你的,那就让她们还。她们想用最离经叛道的方式给你泻火,你就大大方方地受着。”
“到现在林先生不会还想着有回头路吧?现在你最需要把握的是所有人的方向,不要让愧疚和胆怯牵着走。老板娘一定会害怕、会摇摆、会想退回她的舒适圈去,你要把方向摆在桌面上,告诉她们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谁要为哪个选择负责。”
我摸了摸口袋。
又想抽烟。
手指在空荡荡的裤兜里搓了两下。
戒烟这事,平时像自律,关键时刻像自残。
“这是战术?”我问。
“这是脱敏。”安娜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茶。
“既然选了开了这一局,那你们就不可能一直重复之前那套东西:愧疚,补偿,失控,崩溃,再补偿。像一台坏掉的洗衣机,衣服没洗干净,先把人甩散架。”
她开始像推沙盘一样,把我们家那几口人逐个挑出来。
“冯警官,是锤子。”她伸出一根手指。
“她负责把老板娘用来伪装太平的那层壳敲开。方式粗暴,但有效。她的问题是只管敲,不管后续怎么收拾,以后有得你痛的。”
“可儿姐呢,是镜子。”第二根手指。
“她可以用快乐照出老板娘的内耗有多滑稽。我知道她自己未必懂,但她天然会做这件事。她越开心,老板娘就越知道自己有多蠢。”
“至于王丹……”
安娜想了想。
“按照你说的,她应该像锚。俗,现实,钱、身体、面子、嫉妒,都是她熟悉的东西。负责把你们这群飘到外太空的神经病重新拽回引力里。”
说完王丹,她没急着往下接,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有辆三轮车压过井盖,哐当一声,好像老楼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她把杯子放回地上,抬眼看我。
“关键是你。”
我皱了皱眉。“怎么又绕回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