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赢?”
我盯着安娜那张混血脸。
这张脸太适合装无辜。鼻梁高,眼窝深,像一层上好的清漆,刷得严丝合缝。
可惜我这会儿没心情欣赏国际友人五官优越。
“我赢在彩排的经验我懂。那你呢,远藤安娜?”
“你这个吃饱了撑的旁白,在这场陪练里赢在哪儿?”
安娜那张常年带着精准刻度的脸,卡壳了。
我看见了,不长,可够了。像小时候五毛钱一个的铁皮青蛙,蹦着蹦着突然掉了个齿轮。
她的喉咙里冒出一声很轻的干咳,红从她旗袍立领边儿冒了出来。
“我……”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我是在帮朋友解决问题。”
“?”
朋友?解决问题?远藤安娜?
我信你个鬼
我靠回床垫上,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念头头——这不通人性的怪物,不会是真的发春了吧?
难道真在八角笼里,被干出了某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也许她不是来做研究,不是来收集样本,而是——
想都没想完,我就把这个念头掐了。
扯淡。
我这个岁数的老登,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希望冒头前踩死它。省得它长大了,反过来咬人。
我们家这摊烂事,对她来说大概比法国老头子的学术会议刺激多了。
痛苦,愧疚,占有欲,契约,身体交换,道德高地塌方——多好的一锅材料。她只要往旁边一坐,拿小勺慢慢搅,论文题都能自己浮起来。
“少他妈扯淡。”我盯着她有些泛红的脖子“没有哪个女的会无聊到张开大腿来当什么‘代餐’,就为了安抚‘朋友’家庭的精神状态。这理由你糊弄鬼去吧。再说,我也没下作到那个份上。”
我也针锋相对地盯着她。
“我不需要靠干另一个没关系的女人,去找回面对我老婆的底气。那算什么?拿猪饲料治胃病?听着都寒碜。”
安娜没有马上接话。
她刚才那点失态,很快被她重新收回去。那层叫“远藤安娜”的外壳又扣上了,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脖子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毫无诚意的微笑
“林先生。”
“有些事没必要装不知道。冯慧兰警官前阵子联系欧洲那边查我的底。她查得不算深,但也不算礼貌。”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疯女人,连慧兰的动作都知道。
不过想想也正常。慧兰能查到的,无非是学术履历、会议记录、出入境、公开项目,最多再加一点她那些绕来绕去的灰色人脉。
说不上犯纪律,但被正主当面点破,多少还是有点难受。
安娜没理会我那点尴尬。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蓝灰色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诮。
“我那个被查了个底朝天的档案应该能证明,我不是什么扭捏的处女。而你,”她盯着我的裤裆,语气粗俗,“除夕夜到现在,你已经连着两把干得我飙奶水了,我的身体结构你比我自己都清楚。事到如今,在这间屋子里孤男寡女的,你跟我装柳下惠?有意思吗?”
我懒得多费口舌去反驳她这种婊子言论。我的思绪已经飘走了,像一盘受潮的老录像带,画面发霉,声音走调,却还顽固地放个不停。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惠蓉:惠蓉在老家崩溃大哭的脸;惠蓉穿着真丝睡衣,在厨房里切水果的背影;惠蓉做爱时那种乖顺的逢迎。
她越是乖,我越觉得心里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