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顾不上理会这天魔的傲娇,沉声道:“你们可知那东海破出的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寻常的旱魃,那是远古大罗金仙袁震遗留的金身残躯!被最纯粹的天魔本源彻底腐蚀后,转化而成的绝世凶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大乘期巅峰,去了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此言一出,庭院内落针可闻。
大罗金仙!
这四个字在太荒修真界,便等同于碾压一切法则的天道化身。
大乘期修士固然翻江倒海,但在大罗金仙面前,与地上的蝼蚁毫无分别。
萧帘容的面色变了数变,那清冷眼波中闪过震惊,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傲世胸襟微微起伏,声线重归平静坚定:“大罗金仙残躯所化的旱魃……若是此物出现在别处也就罢了。可它偏生出现在中土神州。”
她抬眸直视鞠景,:“上清宫乃是中土执牛耳之宗门,万千黎民、百国山河皆受其庇护。妾身既是上清宫的大长老,享了宗门的气运供奉,此事,妾身更非去不可。”
鞠景大急,上前一步死死抓住萧帘容那冰凉柔顺的玉手:“萧姐姐!你糊涂了不成?上次在那秘境死绝之阵中,你已亲眼见识过大自在天魔那等可怖手段!如今这怪物对标的可是金刚不毁的大罗金仙,你凭大乘期的道法,去了又能做些什么?除了送命,你什么都做不到!”
孔素娥立在一旁,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呵斥鞠景“不分尊卑”,也没有因鞠景握住萧帘容的手而发火吃醋。
她太了解大罗金仙的含金量,正因如此,她已经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强行打晕萧帘容,再裹挟鞠景遁逃太荒界边缘避难。
“妾身如何不知这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萧帘容反握住鞠景的手,长年冰冷的面容上,漾起一抹看破生死的清丽浅笑,“可是小相公,那里是妾身的家啊。有妾身的师门,有从小看着妾身长大的同门,还有……妾身的亲生女儿夙蓓。妾身可以恨郝宇入骨,却不能负了天下。”
鞠景听闻此言,心头如遭重锤,不甘地咬牙道:“萧姐姐,此处难道就不是你的家?你便不能为我留下?”
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甚至透着几分自私,但也唯有这等护短,才最能拨动神仙大能静如止水的心弦。
萧帘容望着眼前这面容平平、修为低微,却敢为了自己与金仙死局抗衡的青年,眼底深处的坚冰彻底融化。
她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鞠景的脸颊,吐气如兰:“这里自然也是妾身的家。若是小相公你遇到危难,妾身便是拼了这身大乘期的道果,也定会舍生忘死来救你。这是妾身为人的准则。谁教你是妾身的小相公呢?”
她说到此处,目光坦荡:“实话与你说,你我二人的结合实属逆缘。妾身起初对你,是感激、是愧疚、亦存了报复郝宇的怨毒。可如今……你冒死来报信,妾身便知你心中有我。妾身是你的小妾,生死皆是,毋庸置疑。”
话语顿了顿,她松开鞠景的手,挺直了玉背,那一刻,她重回了登仙榜第一的绝世风范:“上清宫倾尽资源将我栽培至大乘期。如今宗门大难临头,合该是妾身去顶在前头。哪怕明知不可敌,哪怕只是借我这副皮囊拖延那怪物半柱香的功夫,也好给宗门弟子争取撤离的时间。我是上清宫的大长老,若我抛却责任临阵脱逃,那我与郝宇那等狼心狗肺的伪君子,又有何区别?”
萧帘容微微踮起脚尖,在鞠景的唇瓣上印下深深一吻,随后轻轻推开他,眼中已无半分对生的留恋。
她心想,能得知真相不作无知之鬼,能在赴死前再见这冤家一面,此生已无憾。
“既然你非去不可,那你便带上我!”鞠景反手死死扣住萧帘容的手腕,双目赤红,“大罗金仙又如何?我这有破局之法!带上我,便有战胜那旱魃的机会!”
“胡闹!”
一声清脆厉喝当空炸响,孔素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狮,瞬间爆发。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压得周遭百丈内的青竹根根寸断。
“孤不同意!”孔素娥一步跨至鞠景身前,硬生生将他与萧帘容隔开,由于激动,胸膛连连起伏,“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些奇巧外力堆上来的筑基期!那可是大罗金仙残躯!便是孤与月娥仙子联手,也不够那怪物一巴掌拍的。你去了能做什么?给那怪物塞牙缝吗!”
“师尊听禀!”鞠景毫不退缩,顶着那排山倒海的威压,单手将那吓得缩成一团(实则是装模作样)的大白兔举到两人中间,“徒儿并非去送死!徒儿气海中蕴养着‘混沌莲子’,天生克制一切天魔伟力!更何况——”
他指了指那只红眼睛的兔子:“这可是大自在天魔!一切旱魃阴秽的源头老祖,有她随行保驾护航,洞悉那旱魃的弱点阵眼,我们如何没有胜算?”
突然被举到半空的弱水,三瓣嘴狠狠一抽。
她暗恨鞠景这混账将自己当做挡箭牌,当即四腿乱蹬,用神念在三人识海中嚷道:“放肆!小夫君你防本座防得那般死,本座如今这副躯壳不过具空壳罢了!哪里有本事去镇压那等破界的凶煞!”
孔素娥看着那肥嘟嘟、兀自挣扎的大白兔,紫宸双眸微微眯起。
萧帘容的面色却颇为凝重。
修为到了她这等地步,对天机的感应敏锐。
鞠景言之凿凿毫不似作伪,但她打量着大白兔,直觉告诉她,这毛畜生身上透着一股令她灵魂都感到排斥的怪异,却偏生抓不到半点把柄。
“你若怕死,大可不去!”鞠景顺势将大白兔收回臂弯,修长的手指狠狠揉搓着那两只长耳朵,语气决绝,“我这副肉身与你结了同生共死的大道契约,你早已吸纳了我的本源!我若是在那旱魃手中神魂俱灭,你这大自在天魔同样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你敢不尽心护我?”
赌命!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将这高维魔王与自己的生死强行绑定。他不信弱水敢拿自己重铸魔身的野望开玩笑。
“孤说了不同意,你想都别想!”孔素娥气急败坏,绝美容颜上满是执拗。
身为一宗之主,她比谁都清楚太荒生灵涂炭的后果。
但她那极致缺爱护短的心性,使得她在这一刻,将鞠景的性命置于了天下苍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