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醒醒!”鞠景声色俱厉地反驳,“那怪物一旦将神州屠戮殆尽,吸足了血气,接下来便是四海、便是南疆!它的狩猎范围是整个太荒界!躲?我们能躲到哪里去!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既然迟早要直面这凶物,又何必坐等其壮大成势再行反击?”
他深深看着孔素娥:“萧姐姐是太荒正道第一人,您是第二人。若两位今日退了,这正道的脊梁也就折了!”
“那孤便不要这正道第二人的虚名了!”孔素娥脱口而出,语气冰冷。她霍然转身,看向上清宫大长老的眼神里已隐藏着森然杀机。
“这凤栖宫,孤不要也罢。你要是想匡扶正义,孤绝不拦着。但景儿,孤要留他在这,护着他不与那旱魃接触分毫。纵然世界毁灭,孤也保他多活几日!”
这等占有欲,直令萧帘容心底发寒。
孔素娥那眼神分明在说:都是你这狐狸精勾了景儿的魂,若你再敢说半句拉他赴死的言语,孤便先在此将你这妖妇斩杀!
“师尊!”鞠景见状,深知这位老母亲脾气犯了,若是强顶,怕是又要挨罚。
他眼珠一转,泥鳅般滑溜地改了口风,“您这般护着徒儿,徒儿感恩戴德。可是师尊,您百年后若真飞升了仙界,没了您庇护,徒儿这等废柴怎么在此界苟活?若是此刻抛却责任逃了,日后飞升,您又有何颜面去见孔雀一族的历代先辈?”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全是从孔素娥的立场出发,不仅半句不提萧帘容对自己的影响,反而处处都在为孔素娥的道途与师尊颜面着想。
果然,孔素娥陷入了安静。她身负“五色神光”这等逆天大神通,飞升仙界是迟早的事。她最大软肋,便是她走后鞠景的安危。
萧帘容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通透。
鞠景这般极力撇清关系、句句不离师尊的做派,换做旁的女修定会觉得心寒,但她偏不觉得。
这等危机时刻的圆滑,正是鞠景为了陪她赴死所使的心机。
“混沌莲子……”孔素娥半晌无言,最终目光冷冷扫向鞠景怀中的白兔,“弱水。这东西既然在景儿体内,那你现下施法将其取出来。孤拿着那莲子去破除旱魃天机定数便是。”
大白兔一听,红宝石眼瞳翻上天去,轻蔑地冷哼一声:“你这老处……咳,这孔雀明王当真是异想天开。那混沌莲子早已与他的气海扎根连脉。犹如建房子的承重主梁,你此刻要硬生生抽走,那这房子岂不是瞬间坍塌?”
弱水人立而起,前爪指着鞠景小腹:“强行剥离,小夫君一身修为毁于一旦不说,气海爆裂,当场便是个死人!”
孔素娥那一双素手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她隔着眼纱死死盯着弱水,似乎想从这天魔的神念波动中辨别真伪。
片刻后,她长叹一声,伸出手像揉面团似的发泄着捏了捏鞠景那在修仙之人眼中并不英俊的脸庞。
“造孽。孤真是前世欠了你的。”孔素娥深感疲惫。
鞠景这凡人没半点修真主角的底蕴,怎么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乱子都能扯上他?
偏生这软饭硬吃的家伙,还次次能卡准事情的死穴不撒手。
“既然拿不出来,那便说说,到底要如何操作,才能破那金仙之局?”孔素娥退了一步,冷声质问。
大白兔见这女人妥协,得意扬扬地在鞠景臂弯里转了一圈:“简单。那旱魃之所以不惧天劫,全靠一根蕴含大道法则的‘无名金针’定住了因果。只要小夫君随行,靠近了那怪物,引动混沌莲子爆发出最纯粹的混元真力,抵消天魔黑气片刻。你们趁乱拔出那件灵宝,失去了遮掩,大罗金仙这等超界维度尸骸,自会被太荒界的天劫排斥出去。”
这计划说来轻巧,但其中凶险,大乘期修士一听便知。一瞬的抵消,若是配合稍有毫厘之差,鞠景与拔针之人便会化作齑粉。
孔素娥沉默片刻,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弱水的脖颈,将其从鞠景怀中拎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向着庭院深处的阁楼走去。
“你随孤进来!你方才那几句说得不尽不实,到底有几成把握,孤要你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声音渐渐远去。孔素娥显然有些真正关于天魔底牌的隐秘问题,不愿当着上清宫大长老的面问。
庭院中,唯余春风拂竹,沙沙作响。
“小相公……”
萧帘容转过身,望着鞠景。
那一向端庄自持的月娥仙子,此刻眼眶微红,眸中水光潋滟。
她如何不知孔素娥为何那般愤怒嫉妒?
鞠景陪她去赴那大罗金仙的死局,若说只是为了天下苍生,鬼都不信。
唯一的解释,便是鞠景将她这身负死对头骨血的人妻,真真切切地视作了自家人。
在这即将直面生死的死局边缘,天魔之种悄然放大了她内心深处对这青年的依赖与眷恋。
萧帘容不再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