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探洞穴
陈大麦和我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是黄玲的暴死,更加激起了我老爸要去六虎庵土堆里探寻的勇气与决心。
我们计划天黑前去六虎庵探洞。回到家里,老爸又特地多扎了两个松枝火把,大麦也去忙别的事情。
我问老爸:“土堆下面的那个洞穴,应该很有些年头了吧?”
其实,自从看了志书上那个民间故事,我也对那个大土堆充满好奇心,加之近些年来狂热起来的墓文化,便想着怎样对老家那个土堆探知一番,让积存心中多年的疑团释然。这回,机会终于降临。
老爸自顾自地扎着火把,等了好大一会,他才慢吞吞地告诉我说:“六虎庵是陈家铺的一个禁忌,平常没有人会去关心那个土堆,更不会有人冒险深入那个洞穴。因为聋子爷,我才发现那个土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老爸像忘记刚才说过的话,神情专注扎着火把,将那些半湿不干的纤细松枝辫来辫去,中间夹裹着一层又一层粗纸,外面还用松树皮包扎得严严实实。
我稍作思忖,提示老爸道:“因为聋子爷,你才发生那个大土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爸抬头瞧了我一眼,肃然着脸,答非所问,而又忧心忡忡地说:“村里人不指望升官发财,就图个家道平安。土堆下隔几年就冒出一些怪石,给村子带来血光之灾,如果这样持续下去,怎么个了得?”
对了,大麦哥对我讲过的,春节前夕,村里有个发了点小财的老乡,从外地请来风水师测看过,称陈家铺自古就有邪气。这点大家深信无疑。他便投资在六虎庵重修冢寺,冢寺虽说小巧玲珑,不够气场,但门前那个祭台却是高规格的。清明节当天,村子将在那里做一次祭祀活动,欲冲散村子里的晦气、煞气、怨气,祈求这里的百姓安宁。依照这件事推理,那些怪石应该在春节前就现身了,可到底是谁最先发现土堆周围的怪石,总不会是那个外来的风水大师吧?
老爸貌似无视我的存在,自言自语:“陈家铺的年轻人大都外出挣钱,留下老弱病残,人气已镇不住六虎庵了,土堆犯难也在情理之中。”
我紧接着老爸的话:“所以,你要找几个人,深入土堆下的洞穴祛鬼镇邪?”
唉,我实在忍受不了老爸卖关子,叫我回陈家铺,而又不愿道明初衷,总是拿聋子爷做挡箭牌,让我脑海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我又问道:“老爸你说,那个大土堆会不会是古人留下的墓冢?”
“那个大土堆到底是不是坟墓,恐怕要询问你聋子爷了。他和你爷爷那一辈人大概晓得的……”老爸颇有些轻描淡写,又装腔作势猛咳一声,先清了清嗓门,继而道,“这些年,我也对那个神秘的土堆产生过怀疑,于是和聋子爷商量,怎样进去探寻一圈子,也算是这辈子没枉住陈家铺。”
约定的时间快到,我拿出手机正欲给陈大麦打电话时,聋子爷颤悠悠地来到了家门口,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纯净水瓶子,里面装着半瓶酱色**。他对我老爸比划几下,是二人间的哑语。老爸便心领神会从厨房拿出两只小碗,放在堂屋桌子上。聋子爷将瓶子里的**平分在两只碗里,老爸端起来一口饮尽,他抹了抹嘴角,嘟了下嘴巴,示意我喝下。
起初以为是聋子爷给咱父子俩的壮胆酒,喝了才知道,是一种又涩又甜的黏稠液,类似止咳糖浆。
见我一脸困惑不解,老爸又抹了下嘴角,告诉我说,喝下那东西是用于避邪的。那个洞穴年代已久远,积聚陈家铺周围的邪气,防患未然,还是聋子爷体恤咱父子。
陈大麦早已提前去了六虎庵。
我们父子俩赶往六虎庵时,村子人家正开始做午饭,炊烟袅袅,没有人会注意我们的秘密行动。
土堆下的大洞口,还是清早见到时的那样子,只是洞口边的渣草让陈大麦清除了一些。陈大麦站在洞口望着我老爸,等待他发号施令。
老爸神乎其神,先是反剪双手在洞穴边逗留一圈,接着用自带的一把线铣在洞口周围拨弄一番。
老爸让我和陈大麦在洞口点燃艾草,并和我们一道将艾草烟扇逼进去。
老爸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陈大麦紧随,一手拿备用火把,一手持铁铣。我则打着手电压镇。手电的射程自然要比火把光亮照耀得更远,更直接。进洞的沿途称得上开阔,越往里走,除了显得潮湿外,没有什么异样。我特意注视着脚下,时不时用手电照射甬道,希望没有怪石出现。
沿途并不像事先我所想象的那样龌龊。看得出,这个洞里应该常有人进出过,尽管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痕迹,但年代久远的洞穴不会如此通达顺畅。七弯八拐,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老爸手里的火把终于燃烧到最后一息。换了火把没走几分钟,我们就遇到分岔。因为我们三人进入的自带风,加之火把燃烧,从一个分岔通道里飘飘渺渺传出一股淡淡香气。
陈大麦走上前,在我手电光的射程里,朝那个分岔甬道走去。可怕的事情很快发生了。陈大麦没走多远,身体忽然变得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陈大麦突然晕倒在洞穴里,手上的铁锹倒立洞壁边。我和老爸吓了一大跳,如果背个父子谋杀罪名,那就告到联合国也说不清楚了。老爸举着火把在前面照明,我则背着大麦哥急急往回走,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待走出洞穴时已汗流浃背,因体力透支而歪倒在地。
陈大麦忽然微微睁开眼睛,怏怏道:“我……我怎么眩晕过去了?”
陈家铺村部有卫生室,医生号了脉、测了血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甚或连头也不发烧。医生感到奇怪,说陈大麦幸好没有高血压心脏病,否则,恐怕爬不出六虎庵了。
老爸双手抱在胸前,坐在村部卫生室,心里老是揣摩着,陈大麦去那个分岔通道里探路,为何突然昏倒在地?到底有没有遇到什么怪异之物?只有陈大麦自己心里最清楚。
待陈大麦醒后,老爸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大麦,你是不是在里面见到什么,才被吓得魂飞魄散,昏厥倒地?”
陈大麦只觉口干得挺厉害,睁开眼睛后喝了一大碗水。望着我们父子俩,他摇摇头,苦笑一声,道:“除了嗅到一股淡淡的怪异气味,那个分岔通道与外面的通道没有啥异样。我一定是被那六只小老虎的邪恶气味冲倒……”
我微微笑了笑,更是匪夷所思,我们父子俩也曾闻到过那种淡淡的怪味,为何单单陈大麦被击倒?认真想了想,其实也没啥蹊跷,于是对陈大麦说:“或许,是你冲在最前面的缘故,吸收的气味多而浓所致。”
陈大麦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暗自思量着,或许也只能这样科学解释了。稍后,他又颓然轻嘘一声,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真他妈厉害,差点要了我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