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爸从院子走回客厅,从客厅走上楼梯,从楼梯下来走进厨房。
他像一只在笼子里绕圈的动物,走的路线固定,速度均匀,眼神不停地在每个角落扫过。
妈在厨房洗碗,他抬头看一眼。
姐从楼上下来,他偏一下头。
外婆在房间里咳嗽,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一下。
十一月五号。晚上。
早晨天是灰的。
上午飘了几滴雨,中午停了。
下午又开始飘,到了傍晚一阵一阵地密起来。
我从客厅的窗户看出去,水泥地湿了,墙角的排水口积了一摊水,雨点落上去打出密密麻麻的涟漪。
天色暗得比平时早。
下午四点半路灯就亮了。
黄光里的雨丝斜着。
远处有一辆汽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刷的一声。
然后又是雨声。
只听见雨声。
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声音调得很小,几乎听不见。
他坐在沙发正中间,烟夹在指间,灰积了一截没有弹。
电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蓝的,白的,交替地亮。
他不看窗外。
他盯着屏幕,但他的眼睛没有在跟上画面。
妈在厨房里收拾。水龙头开着又关了。碗放在碗架上的声音一个一个地响。
姐还没有回来。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更早。
外婆在自己房间里。门关着。
我从楼上下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爸叫住了我。
“你过来。坐一下。”
我坐下了。沙发和他隔了一个身位。电视在放什么,体育新闻。画面在动,声音很小。
“你回来多久了。”
“四个月。”
“四个月。”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在电视的光里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你妈变了。”
我没有接话。
“你也变了。”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他看着电视。烟在他手指之间烧着,灰积了一截没弹。
“你姐也变了。”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的边缘,碎成几片。有的掉在缸里,有的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擦。
“你外婆也变了。”